☆、浮城（七）

谈起故人，林文的眉宇间似乎染上平日没有的情绪。按理许乔不应该对他的事情表示好奇，但是这一次她没忍住，看着林文说，“我，哪里像她？”

“嗯？”林文大约没想到许乔会这样问，沈默了一阵，才道，“她和你一样，不爱说话。”

这算什么特点？不爱说话的人多了去，许乔追问，“就这样？”

林文淡淡一笑，却不再说话。

许乔等了一会儿，林文依旧没有继续话题的迹象，便又犹豫着开口，“她，现在在哪？”

林文看着窗外，依旧不说话。

大老板要沈思，那小的是不是该告退了？许乔想起身，悄不声息地走出去，手刚撑到椅子扶手上，老板就从冥思中醒过来，“许乔。”

小的在。许乔又安心坐下，“嗯”了一声，等候吩咐。

林文神色如常，道，“我对待员工只一个原则，能者多劳，多劳多得，没能力的人给再多机会他也没办法把握，所以安心做事，其他别多想。”

“好。”许乔简单应了一声。

林文点点头，“去吧。”

去什么去？！我煮的咖啡自己都还没喝到，你就叫我出去，奶奶的。许乔看着剩余的半壶咖啡，哀怨地出了门。

傍晚下班，在电梯门口遇到两名女同事，老远就看到两人交头接耳说悄悄话。见到她走近，立刻闭了嘴，眼神还有些不自然，真是欲盖弥彰。

电梯下到楼下，出了电梯门，许乔脖子里的围巾掉下来，她去抢救围巾，没想到顾此失彼，手里的文件又掉了，撒了一地，她围好围巾又把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妥帖地理好，然后出门，出门时，和她一辆电梯下来的同事已经走远了。但门口立着熟悉的一人一车，陆东霖和他的小破自行车。

陆东霖从大衣里掏出一杯奶茶，许乔接过，捧着手里，暖到心里。

许乔捧着奶茶坐上后座，有微微的冷风，被陆东霖挡在身前。骑过一段之后，陆东霖问她冷不冷，她摇摇头。

“就知道摇头点头，我后脑勺又没长眼睛。”陆东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可你还是看见了。”许乔反驳。

“最近公司有烦心事？”陆东霖换了个话题。

“也不算……”许乔讲了半句觉得不对，陆东霖这话听起来更像是陈述句，才“咦”了一声，有些惊讶，“你又知道了？陆大仙。”

陆东霖说，“本大仙刚才站在公司门口，从别人的谈论中听到了姑娘芳名。”

许乔一想，八成刚才那两个早她一步出门的同事又在拿她当谈资。她之前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陆东霖是因为怕他担心，但现在他既然已经听到了，而且开口询问，那她就索性一五一十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全讲给他听。

讲完了，陆东霖却没回应，沈默地骑着车。下班高峰，交叉路口堵成一片，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打乱了空气。

难道是生气了？许乔在他最敏感的腰间掐了一把，问道，“你在想什么？”

陆东霖本能往另一边侧了一下，连带着自行车前行方向都狠狠一歪，嘆道，“在想当姑娘的车夫真不容易，劳心劳力还有生命危险。”

“说正经的。”许乔又掐了他一把。

“你在不在意？”陆东霖收起了刚才吊儿郎当的腔调，“我是说他们说的话。”

许乔头一歪，靠在他的背上，轻声答，“我在意的是你在意，你不在意我就不在意。”

“跟我绕口令呢。”陆东霖的声音明快不少，“赶明儿爷去你公司亮个相，保准没人再胡说八道。”

“嗯？”许乔不解。

“我比林文帅吧？比他高吧？比他年轻吧？”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比陈述句还要再肯定一些，陆东霖说，“你有我，还能看上他？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许乔笑着“切”一声，可不得不承认，自恋真是种好品质啊。

陆东霖说要去公司亮个相，许乔以为他在说笑，压根儿没往心里去。没想到第二天下班，随大流一起出公司，陆东霖平时停在大门一侧的自行车此刻大喇喇横在门口正中央，而他，那个最不喜抛头露面的人也站在车前，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少年身姿挺拔，气质傲然，引得从大厦出来的少女熟女忍不住侧目，可他眼神漠然，仿佛目空一物。直到许乔出现，他的眼里才有了温度，此后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只在一人身上。

许乔发现他今天的衣着与平时有些不一样，虽说还是休闲风，但更洋范儿，更骚气，甚至穿上了前不久她在网上淘的某长腿欧巴同款羽绒服，痞帅痞帅的，他的眼神跟昨晚她看的电视剧里男主角看女主角的眼神一模一样，专註而宠溺。待许乔走近，他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到她的脖子里。奶奶的，难怪从来不看电视剧的男人昨天陪她看到大半夜，现学现卖，好演技啊。

他果然是在众人面前亮了个相，这逼装得别具一格呀。

许乔不知道经过陆东霖这一遭，流言的风向会不会有所改变，但已经无所谓了，她环抱住陆东霖的腰，只要最爱的最在乎的人在身边，这世上便没有什么能将她打垮。

在事业上，许乔和陆东霖都稳步向前，或者说是快速前进，甚至没过多久，就攒够房子首付，不大的房型，但环境很好，窗帘一拉开，大片大片阳光迫不及待地涌进来，那是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的光亮。就为这阳光，许乔觉得这房子得买，就为许乔在这房子里的高兴劲儿，陆东霖觉得这房子得买。于是两人很痛快地付了定金，徐佳佳得知后，直嚷嚷，“买房子怎么能跟买白菜似的，咱好歹货比三家不是？”穷得买棵白菜都得纠结半天的她表示很不能理解。

那个周末，徐佳佳约许乔去逛街，看看这个很喜欢，但舍不得买，试试那个，也很喜欢，依然舍不得买。许乔纳闷，“你跟郑浩在这儿待了这么久，拼命工作，就算这边物价贵，怎么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吧。”

徐佳佳嘆口气，道出缘由，“郑浩跟以前表演社的几个同学组了个队，一起做网络视频，暂时还没什么起色，找不到人投资，只能自己砸钱。”脸上挤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我作为她的贤内助，当然不能拖他后腿啦。等将来他一夜爆红，一举成名，老娘就是他背后那个最光辉的女人。”

穷得连白菜都买不起的女人，一双眼睛闪闪发光。

是谁说贫贱夫妻百事哀，爱情的力量也不小啊。

商场里，出了买不起的鞋店，徐佳佳拉着许乔来到珠宝店门口，许乔一看里面那些在灯光下发着五彩光亮的小东西，善意地提醒徐佳佳，“那个，你更买不起。”

徐佳佳完全不听劝，依然拖着她的胳膊往里走，“看看又不要钱。”

以前许乔在书里看过一句话，“绝世巨钻，不过是炭。”但是这炭吧，还真是好看，灯光下，晶莹剔透，一点不夸张地说，就像是天空上的星星，点缀得平凡无奇的天空纷繁而美丽。难怪那么多女人为此趋之若鹜。

徐佳佳见许乔盯着一个戒指看得出神，笑着问，“你喜欢这个吗？”

“嗯？”

许乔没反应过来，徐佳佳已经招呼营业员把戒指拿出来给许乔试试。

“不用了吧。”许乔缩回手，不是说只是来看看吗？

徐佳佳又去抓许乔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试试也不要钱。”就这样套到了她细长的手指上，有点松，稍微动动，就要掉下来。徐佳佳轻声嘀咕：“手指怎么这么细。”她问营业员，“有更小尺寸的吗？”

营业员连声说有，手伸到玻璃柜下去拿，许乔连忙制止，“不用麻烦了，谢谢。”

徐佳佳不解，“不喜欢这个吗？那我们可以再看看。”

“是不是陆东霖让你带我来的？”许乔拉着她往边上走，试探性地问，“他想给我个惊喜，让你看看我喜欢哪一款吧？”看着嘴巴张成o型的徐佳佳，许乔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继续道，“他是不是要向我求婚了？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

徐佳佳已经从一脸懵逼变成了一脸哀怨，“我的意图真的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果然。许乔拍拍徐佳佳的手背，安慰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太聪明，不怪你。”许乔重新拉着徐佳佳走近柜臺边上，点着一个四周镶着碎钻，款式简洁，价格适中的戒指，对徐佳佳说，“你跟陆东霖说，我喜欢这个。”买什么样的戒指不重要，重要的是送戒指的人。

徐佳佳：……

“不要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许乔叮嘱她，“我会假装不知道的。”

徐佳佳：……你们聪明人的游戏，我其实不太想参与，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自从走出珠宝店，许乔一直安心地等待着那一天。她从来没有这样盼望过生日的到来，因为她知道那一天，她会收到来自她的男孩最盛大的惊喜。

心里带着忐忑的甜蜜，她想自己一定要用最美好的样子迎接那一天。

那是男孩女孩虔诚期盼的日子，可终究还是错过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