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五）

投资的事情，是林文直接跟陆东霖联系的，没有经过许乔，自始至终许乔都没有参与其中。

陆东霖的公司以超出大多数人预料的速度发展着。有一次许乔像往常一样去给他们送饭，可除了陆东霖，那些平时如狼似虎的人却对她的饭菜失去了兴趣一般，两个眼珠子像百瓦的灯泡一样盯着电脑。许乔稍微瞄了一眼，那上面有迅速跳动着的数据，具体是什么，她不是很清楚。

她不紧不慢地铺好桌布，把菜一个个摆放整齐，又给陆东霖盛好了饭，喊他来吃。相比其他人，陆东霖就正常得多，放下手头的工作来吃饭，时不时给许乔夹她爱吃的菜。

许乔刚夹起一颗小青菜放入口中，旁边就传来一阵欢呼声。小鲜肉陈迪尤其激动，脚下一蹬，就和椅子一起滑到了陆东霖的旁边，一边拍陆东霖的肩膀，一边大声喊着，“哦哦哦……哥，哥，哥，破百了，破百了。”

陆东霖本来在喝汤，被他一搅和，一勺子汤全都洒在了桌子上，十分嫌弃地看了一眼他的手，冷声说，“放开你的爪子。”

陈迪见他一副冷淡的表情，以为他没听清楚，又指着电脑频幕上的数字，大声在他耳边喊了一声，“我是说破百了，哥。”

陆东霖被他突如其来变大的嗓音震慑了一下，刚盛起的汤又洒了少许，他把勺子放回碗里，说，“我知道了，所以能让我们安安静静地吃饭了吗？”

陈迪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这样值得普天同庆的事情，在陆东霖眼里居然还抵不过一勺子汤。他不甘心地将目光投向了许乔，“姐，我们网站的订阅量破百了。”

许乔手里拿着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哦，是吗？”

陈迪觉得许乔肯定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才表现地这么淡然，便解释道，“姐，我们要发达了。”

许乔朝他微微笑了一下，“那恭喜你们了。”

陈迪生无可恋的嘆了口气，垂下了头。

许乔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喊了一声“陈迪”。

“姐。”陈迪又满血覆活般地看向许乔，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许乔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住他满眼的希冀，“那个，你要吃饭吗？我给你盛。”

陈迪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刚才满腔的热情完全被浇灭，“姐，我不吃，你让我饿死算了。”说着脚下一蹬，轮子滚动，又回归了韩齐他们的大队伍。

陆东霖和许乔以为终于能好好地吃口饭了，不到两分钟，那边又开始群魔乱舞起来，韩齐直接把桌上一刀打印纸往空中一撒，那架势，豪气地跟撒钱似的。纷纷扬扬落下来，有几张还撒在饭菜上。这下陆东霖坐不住了，扔了筷子，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到那边一下勾住韩齐的脖子，“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韩齐被歪着脑袋，却一点也不生气，像个孩子似地笑起来，那种欢乐像是要从胸腔里面喷发出来，他捶了一下陆东霖的肩膀，说，“臭小子，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工作室里待了一整晚，喝酒聊天，发酒疯，几百个日日夜夜，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韩齐拿着酒瓶子感慨，“我妈说，小的时候，有个算命先生给我算过，我将来必定大富大贵，看来算得那是相当准呀。”

陈迪喝醉了像只猴子，上蹿下跳的，“你们说我是先买房子好，还是先买车子好。姐，你们女孩子都喜欢什么车？”

闹够了，喝累了，就倒在椅子上，沙发上，甚至办公桌上呼呼大睡。许乔替他们打高了空调的温度，然后跟着陆东霖来到阳臺上。

月亮是一个半圆，像沾了水彩的毛笔在宣纸上勾勒出来的。月光下，陆东霖迎面抱住了许乔，慢慢地吻上了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脸颊，她的唇。陆东霖也喝酒了，没有醉，只是气息中带着淡淡的酒味。他在她的耳边轻轻说，“许乔，我们结婚吧。”

很奇怪，那一刻，许乔想到的是那年除夕，她以为要一个人度过的除夕，在院子的秋千上，陆东霖在她旁边坐下，然后递给她一颗用金色锡纸包裹的巧克力。她从没告诉过他，那颗巧克力有多甜，她从没告诉过他，那天烟花下的他有多让她心动。就像烟花照亮了夜空，他也照亮了她的人生。

第二天天亮，众人宿醉清醒的时候，天已大亮，而陆东霖和许乔早已不知所踪，留下一张纸条，上书，“蜜月旅行，归期未定，公司的事望多费心。”

“艹。”陈迪一脸哀怨，“不干了不干了，我要去谈恋爱。”

其实那张纸条不过是陆东霖开的一个小玩笑而已，他们现在都有一大堆工作没有安排好，还不能即刻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所以只是出去吃了个早餐，然后去民政局排队领了个证。

说实话，拿到证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很平静，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对他们而言，那只不过是一个仪式而已。

按照许乔的意思，婚礼没有大办，只在酒店里摆了两三桌，请了许乔舅舅一家，陆东霖的奶奶，还有身边最亲近的几个朋友，大家在一起热闹了一番。

许乔结婚了，而沈泽却离婚了。那天，她是和李昕一起来的。她拥抱穿着婚纱的许乔，笑容灿烂，她说，“许乔，我还是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是你跟陆东霖给了我勇气，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真的。”

那天晚上，给许乔送上祝福的除了舅舅，还有顾辰，自从那次的事情之后，他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找了一份固定的工作，在一家修车厂里修车。他说，“姐，恭喜你。”那是他第一次喊她姐姐。他还送了她一份礼物，是一本看起来很陈旧的画册，那本画册是当年李老师送给许乔的，里面有很多高大而美丽的建筑，就是因为这本画册，她开始向往山外的的生活。只是后来这本画册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她一直以为是被陈秀当成废品卖掉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它。

顾辰说，“对不起，姐，以前是我不懂事，我看你很喜欢，就把它拿走了，现在物归原主。”

许乔想，她曾经，确实是不喜欢顾辰，但此刻，过去种种，就像是消散在风里的沙粒，现在站在她眼前的，只是一个喊着她姐姐，真心在祝福着她的大男孩而已。

她接过画册，释怀地笑笑，说，“算你识相，没有把它扔掉。”

这时候，坐在一旁的林文突然站了起来，他的目光，甚至他的魂魄都像被那本画册吸走了一般。他来到许乔的面前，向她伸出了手，他的声音沙哑得吓人，他说，“许乔，能给我看看吗？”

许乔知道她迟早会把李小影的事情告诉林文，但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契机之下，她把画册递给了林文。

林文打开画册的封面，里面是一张白纸，上面是画册主人的签名，娟秀而漂亮，就像那个梳着马尾的，笑容娇俏的女子，他曾经为了名利放弃的女孩，他永远无法忘记的女人。

许乔带陆东霖和林文回了她的家乡，那个山环绕着村庄，云环绕着高山的地方。李小影的墓碑周围杂草生了丈许高，林文徒手将那些草撩开，拔掉，这才看到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梳着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微微笑着，眼睛像月牙，露出脸上两个小酒窝，她的生命定格在人生最灿烂的年华。

当年，林文遇上了让他措手不及的危机，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无法承受失败，为了挽回他的事业，他娶了一个可以帮助到他的女人。他曾以为李小影只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没想到一年又一年，还是忘不了。他曾以为，李小影当年的告别，只是一次短暂的远行，没想到再无归期。当年一别，竟成了此生永远的遗憾。

许乔和陆东霖走后，林文在李小影的墓前坐了很久很久。他想起很多陈年往事，想起他和李小影在一起的一幕又一幕，没有多么巨大的悲伤，只是觉得整颗心都被掏空了，风仿佛通过这个巨大的窟窿穿透了他的身体，冷飕飕的。

一别数十年，我还在，衣着光鲜，功成名就，你已去，黄土之下，白骨森然。

陆东霖和许乔一起去祭拜了她的父母，而后去了她小时候经常去的那座山上。远方是一座一座高山，远方的远方，还是一座一座高山，云遮雾绕的高山，没有边际。

许乔看向眺望远方的陆东霖：“我以前一直以为这里就是全世界，我不知道山的外面有不一样的世界，也不知道那里还有一个你。”

陆东霖依旧看着远方，“原来我们以前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转身看向她，说，“许乔，还好你来了。”

还好你来了，还好我们遇见了，否则，我不敢想象，人生将会是怎样。

开春的时候，郑浩的第一部电影上映了，继续着他专註搞笑的风格。许乔和陆东霖买了票去电影院看。

整部电影笑点不断，花样百出，四周的观众时不时发出一阵爆笑，尤其是孩子的笑声，特别鲜明，像银铃一般。

就在这部电影开拍的前几天，徐佳佳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他们，但是郑浩依然坚持完成了这部电影。他说他会一直继续下去，他说徐佳佳最喜欢看喜剧。

大银幕上，郑浩饰演的假冒公子哥，穿着长衫，手拿纸扇，自认为风度翩翩地走在街上。女主角被一群人追赶着出现，冒冒失失地撞到了他，一抬头，惊喜地“咦”了一声，说，“这位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出了电影院，陆东霖带许乔去了他的新工作室，在市中心的一座大厦里。虽然还没有正式搬进来，但已经装修妥当，所需设备也已经准备齐全。办公区域内明亮宽敞，陆东霖的办公室倒不算大，陈设特别简单，办公桌上放着一臺电脑，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许乔的合照，还是他们毕业那会儿拍的，两人都穿着学士服。那时阳光灿烂，他们都瞇起了眼睛。

许乔最喜欢他办公室的半面弧形落地窗，光线大片大片地投进来。她站在窗前，看着远方林立的高楼，看着楼下繁华的街道。陆东霖从身后环抱住她，问她，“喜欢这里吗？”

“嗯，喜欢。”许乔将手覆在陆东霖放在她腰间的手上，说，“只要有你的地方，我都喜欢。”

陆东霖动情地在她耳垂上吻了吻，在她耳畔说，“乔乔，你是怎么做到随时随地勾引我的。”

许乔转身，无辜地看着他，“我说的都是实话。”

陆东霖看着她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头覆上了她的唇，窗帘慢慢地从两边合上。

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在的地方，就是我想要去的地方。

你在山脚，我愿与你同行。

你在山巅，我也要与你比肩。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两个多月啦，今天终于完结了。记得当时，手头没有存稿了，工作又忙，每章的点击都是个位数，我没有什么写作经验，文笔也不好，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想放弃不写了。但也正是因为那始终都在的几个点击，让我决定继续写下去。我想，只要还有一个读者，我都不能让他失望。后来，写着写着，男女主角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越来越鲜明，我开始不愿意放弃他们，我想要给他们一个结局。

所以感谢陪伴了我那么多天的小天使们，是你们让这个故事有了现在的样子。

从今天起，我要开始写下一个故事了，不过需要存一段时间的稿再发，不然心里没底。如果有兴趣，可以收藏一下我的专栏哟，到时候再见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