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尘埃落定

陈霆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橘子放在餐桌上，冰箱里那半瓶酒还没开。

林寒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换鞋、挂外套、把橘子从袋子里拿出来码进果篮，一直没有说话，等他做完这些转过身来的时候才开口。

"杨永那边交代了？"

"交代了。"陈霆把最后一个橘子放进果篮，手指在果皮上停了一下，"刘长河调回总舵了，带走了从老宅暗格里拿到的名单。杨永说名单上撕掉了一页，下令的人把自己的位置裁掉了，连刘长河都不知道是谁下的令。"

林寒月没有说话，从冰箱里拿出那半瓶酒和两个杯子，放在餐桌上，拧开瓶盖倒了两杯，推了一杯到陈霆面前。

她坐下来的时候桌上的台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出一层柔和的轮廓，声音不高："那你打算怎么找到那个被撕掉的名字？"

“不找了，最近折腾这么久，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有的时候，能好好生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又何必追着当年的事不放，如果我父母知道我现在这样，可能也不会高兴吧……”

“不调查当年的事了？你不会有遗憾吗？”

林寒月追问了一句。

她和陈霆相处了这么久，还是了解陈霆的性格的。

不服输，不放弃，做事向来贯彻到底，现在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会有遗憾，但我更担心，因为我一意孤行，进而牵扯到你，我们陈家当年也是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家族，可后来也难逃被屠戮的命运，如果我继续身处江湖之中，只怕有一天你也会受到牵连，我不想看见这一幕。”

说到这里，陈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都到这里结束吧，我想过平常人的生活。”

陈霆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

他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像是把每一句话都先在心里过了一遍再放出来。

"这段时间查下来，我接触到的那些人，杨永、马晨阳、钱四海、苏长城、调度站那个退休的老头、调度员、刘长河那边的暗线，每一个都搅在这件事里，每一个都活得像是在走一根钢丝。”

“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是不知道最后的后果是什么，但他们已经没法停下来了。一旦上了那条线，就只能顺着往前走，退一步就是灭顶之灾。"

陈霆起身，走到客厅的窗户旁边，点了一支烟，换作平时，林寒月可能会过去掐了，但今天没有。

她知道，陈霆嘴上说着放弃了，看开了，但心里还是挣扎的。

有些事儿，需要时间来消化。

一团烟雾，从陈霆的嘴里喷薄出来。

“老婆，在南方档案室打开夹层看到那份复印件之前，我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当初到底是谁下的令，是出于什么原因，是仇杀还是利益还是别的什么。”

“但真当我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反而觉得这些事都不重要了。那是一个跟我没有任何交集的人，他下命令的时候甚至可能不知道陈家是什么样子。”

“那封信和名单里记录的东西已经存在了四年多，不会因为我知道了那个名字就改变什么。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不会因为我多知道一个名字就能重来。"

陈霆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落地，他再次开口。

"我打算把那些复印件和照片全部销毁。”

“留着它们，迟早会被别人发现。只要那些东西还在我手上，刘长河的人就会一直盯着我这边。”

“如果把原件彻底清掉，他们就不会再有理由跟过来了。”

“到时候这边就只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陈霆，和老婆一起过平常日子，再也不用半夜翻墙去查什么东西了。"

林寒月听完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神比刚才松了一些。

"那我明天陪你去处理那些东西。"

“好。”

陈霆答应了一声，林寒月见陈霆松弛了一些，走到陈霆身边，往他身上软软地一靠。

“既然你想好要过平常日子了，那咱们两个今天晚上晚点儿休息吧。”

“嗯？要做什么？”

“我最近身体调理的差不多了，你今晚加班，我要给你生儿子！”

陈霆和林寒月相视一眼，情愫交融。

第二天下午，陈霆和林寒月开车去了江城郊外一处废弃的砖窑。

他提前约了王崇微在那里碰面，王崇微带了一台工业碎纸机和一桶助燃剂，三个人在窑口旁边处理了一个多小时。

信纸原件的每一页都在碎纸机里走了一遍，出来的纸屑混上助燃剂之后在窑膛里烧了将近一刻钟，灰烬被水冲散之后顺着排水沟流进了窑后的干渠里。

照片原件全部过了同样的流程，没有留下一张残片。

王崇微收好设备和碎屑残余之后先开车走了，走之前拍了拍陈霆的肩膀，没说什么煽情的话。

只说了"师父，有事随时叫我"这一句。

然后上车朝市区方向开去。陈霆和林寒月站在砖窑旁边，看着王崇微的车尾灯消失在土路尽头的扬尘里。

回程的路上林寒月开着车，陈霆坐在副驾驶，车窗开着一条缝，凉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往后翻。

林寒月在等红灯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开口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没有刻意温柔也没有刻意平淡："明天商会那边有个例行碰头会，徐万金说要讨论下季度的产业扶持政策。你想来旁听的话我帮你报个名。"

陈霆靠在椅背上，看着信号灯从红色跳成绿色，车辆重新向前移动。他把手搭在车窗边缘，晚风把衣袖吹得轻轻抖动："可以听听。天天闲着也不是个事，该学会怎么像个正常人一样过日子了。"

陈霆把车窗摇上了半截，风小了，心也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