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曼吧里，歌手抱着吉他吟唱着一首老歌，压抑着的声音像是呢喃。包房的门了又关，带进来其中的只言片语。

“咋了？”查磊瞅了眼急匆匆跑进来的人，摔出去一张小王。

“刚看见篮球场遇过的那群老外，进了对面闹吧。”

“知会乐毅了吗？他在外头。”

“啊？没瞧见他啊。”

有人举手，“我刚看见他和周冰倩到后面去了。”

嘿，还带劲了。查磊挑了眉，没往毛子女朋友那头看，继续甩牌。

“要告诉曼达姐一声吗，让对面老板盯着点。”

“人家敞开门了做生意的，什么客人不能进啊，上去盯着显得我们小气。”查磊晃了下脑袋，“这么多人呢，真要找茬也不怕他呀。”

这会儿，乐毅站在曼吧的后门外，眼睛望着远处的星空，肚子还有点饿。

周冰倩站在前头，可能也没想到会在这地方说话。

周围除了垃圾桶的馊臭，还有油腻的液体在地上流淌，不远处几只野猫趴在一个饭盒上吃的津津有味。

几分钟之前的那一声“我要跟你谈谈”，乐毅压根没答应，扭回头继续吃面，然而还没咬下去，赵曼达把面收了。

“我还没吃完呢！”

“出去，谈完再回来吃。”

乐毅这才站起来，到了这地方，他有些无聊的靠在电线桿上。

“乐毅！”周冰倩的声音压抑着委屈，“你真的有女朋友了？”

其实这会儿要是查磊在这儿，准能怼一句：“有没有关你什么事啊？”

忒烦了啊，这段日子大伙儿都是看毛子的面子，才纵容她在这儿进进出出。还真当自己是块小饼干人见人爱呢……

不过，乐毅没接话，他其实有点走神。

人站在曼吧的后门才发现，原来这地方的气味是这样的，地砖是这样的，几乎每一次呼吸都引得人想皱眉。

赵曼达叫他到这儿说，多少带着几分恶心周冰倩的意思。

他以前走过这里吗？也许走过，都没什么印象了。但清楚的记得最近的两次，在前面的路口堵姜萌。

她从这里走出来，就好像是每天放学离开学校一样自在。

乐毅摸出手机来发消息。

to姜小流萌：【醒了没有啊？月亮要晒屁股了～】

周冰倩没觉察乐毅走神，他惯常是这种心不在焉的样子，挺拔的个子，套着宽松的t恤，懒得搭理所有人，让人恨不得变成他手里的手机。可这样的乐毅，偏偏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一串异性的註意。

而这样的註意，她註意了好多年。

周冰倩红了眼睛，“她不是英才的，你是认真的吗？学校马上要定后面报考的学校了，她根本不可能跟你一起出国。还是……”

人就是这样，觉得对方单着，就好像自己有希望一样，能固执的钻牛角尖。等这个希望没有了，怎么办呢？当然是找下一个。

周冰倩：“还是觉得能一起出去的，回头缠的麻烦，特意找个外校的玩？”

姜萌坐在窗户边，傍晚的风从纱窗里吹进来，伴随着外面操场上的吵闹。

她拿过手机看了消息，对面的女孩问：“是不是家里催你回去吃饭了？你还有几张卷子？”

“十来张。”

“那你快了，我感觉我还有一小半。”

“那我弄完了帮你。”姜萌说完，低头回打字：【在学校批试卷。】

老王进修去了，整个英语年级组都去了，周五刚考的试卷来不及处理，找了几个在校生一起批，姜萌住的近也被拉来了。市一中的住宿生月尾才回家一次，周六没有夜自修，这会儿校园里的学生就跟出笼的小鸟一样到处闹腾，办公楼外热热闹闹的，越发显得里面沈闷。

发完消息，姜萌拿出包饼干递给对面的女生，“一起吃吧，反正晚饭都晚了。”

那头乐毅已经回了消息：

【吃了吗？】

【我来接你】

【一起吃饭吧】

隔着屏幕都能听到他的心声是：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可以正大光明的晚回家——跟我在一起。

便是不答应，也能有一千一万种办法缠下去。

对面的女孩忽然感嘆，“他俩看起来像真谈恋爱了啊。”

姜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橘红色的操场跑道上，有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时不时靠的近一些，也都克制的低着头，看上去是在双双找蚂蚁。

姜萌没接话，女孩以为她不知道，“是十班的学委和副班长，听说暧昧了好一阵了，然后学委就告白了，哎呀，要是真成了多好呀，以后估计还能考一所大学。”

这年纪最质朴的浪漫：考上一所大学。

如同童话里的结尾：他们最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姜萌看了下对面女孩手底下压的试卷厚度，然后慢慢打字：【还要四十五分钟。】

乐毅把手机一收，站直了。

周冰倩因为这忽然的动作一楞，即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凝在了舌尖上。

乐毅像这才看见她，“说完了？”

周冰倩拧紧了提包，她手腕上戴着一串水晶链子，非常配身上的嫩黄色鱼尾裙。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说，仰着头看人的时候，最是好看。

乐毅见她一声不吭，拉开门就进去了。

赵曼达一抬头，就看到乐毅一个人进来了，“解决了？”

“啊？恩。”乐毅全程没听见周冰倩说什么，“我不吃面了，约了人吃饭。”

“哎呦，挺嗨啊。”赵曼达一块抹布丢过去，“去把碗洗了再约。”

“你当我童工啊！”

乐毅才不会洗呢，往常都跳着跑开了，这次却老实的接了抹布。

“靠我这么近干嘛？”

“姐，有没有约会的地方推荐？”

“有啊。”

“？？？”

“床上！”

包间里，毛子女朋友刚出去，说是：“冰倩不太舒服，在对面吧里，我去陪一下。”

毛子没当回事，恩恩哈哈的。

查磊心里鄙夷的不行：不就是暗恋失败吗？作的跟乐毅甩了她一样。

对面闹吧，进去就是劲爆的音乐，灯光炫目，舞池里一群摇摆的肢体。

毛子女朋友找到坐在角落的周冰倩。

“我说你至于吗？还哭呢！没一滴眼泪被他看见。”毛子女朋友真是恨铁不成钢，从隔壁拉了只高脚凳坐下。

周冰倩的妆是防水的，珍珠大的泪珠滚落下来，眼圈儿一点没黑，楚楚动人：“我一直觉得我是不一样的，他以前跟我说，要考苏伊士大学呢。他现在找个外校的，我算什么？”

毛子女朋友：“他承认有女朋友了？”

“没有。”

毛子女朋友料想乐毅也不是人家问他就回答的人，不过这什么都不说，对周冰倩来说反而代表了很多话。

她就是不喜欢闺蜜这种凡事脑补一堆的样子，但又没办法，说多了，成了她给闺蜜心口插刀。其实她今天给周冰倩说乐毅有女朋友，也是想劝她放弃。

不过苏伊士大学这件事，还是毛子女朋友第一次听说，她以为周冰倩一直单方面暗恋呢，“跟你说大学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周冰倩哽咽：“四年级时候。”

毛子女朋头差点没翻白眼：“四年级时候他是现在这样吗？英才标准的三好生，高年级勒索的时候，他都乖乖第一个交钱的那种。你看他现在打架多狠！小时候的话，记那么清楚干什么，当真理啊～”当然后头这半句话，没真出口，怕打击了周冰倩。

毛子女朋友嘆了口气：“我听毛子说，他家前几年出了点事。冰倩，人都是要变的，也许对他来说，人生早就换了目标了。”

她俩在这边说着，闹吧的音乐太吵了，人头攒动，四闪的灯光晃得人脸变换，压根觉察不出落在身上的视线。

不远处有几个老外看着她们，低声言语着。

不一会儿，毛子女朋友碰碰周冰倩，“毛子叫我过去，你还能走吗？不能走，那再坐会，等会我过来接你，你看你这精神状态，我都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周冰倩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你等着我啊。”

好像有脚步声远去，身边的位置空了，但又马上折返回来。

“怎……”周冰倩抬起头，看到对面落座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红毛胖子。

外国人。

“sorry～”他看见她，摆了下手，意思自己认错人了。

周冰倩扯了下嘴角，拿过桌上的饮料，抿了一口。

哭太久了，眼睛疼，头也胀，还口渴，周冰倩把剩下的饮料都喝了，搁下瓶子，人靠在椅背上等着毛子女朋友回来，灯光一时灿白一时红艷，她感觉头越发疼了，像要炸开一样，有一只手过来扶她。

这地方不认识的人太多了，出来玩就是图个乐子，随时有两个方向进来的人勾搭了同一个方向出去。没人会在意周冰倩被人扶着穿过压来挤去的人群，离开了座位。

等毛子女朋友发现周冰倩不见，打不通她电话，急吼吼让赵曼达找闹吧老板看监控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

姜萌刚批完试卷，乐毅的电话忽然打过来。一起吃饼干的女生，还在点她手里的卷子数量。

姜萌接起来。

乐毅那边听起来很吵，他说：“我得晚点找你，这边出了点事。饿的话，先找个地方吃饭，恩？”

虽然最后一声似是询问，但他应该遇到了什么急事，没有等到她回答，就挂了电话。

如果不是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间，简直要以为是一场幻觉。

下一刻他的信息又来了：【好像第一次约会就迟到啊，回头十倍补你，笑脸笑脸 and 哭脸】

姜萌飞快的按掉了，一抬头，就看见女孩暧昧的冲她眨眼睛，小声问：“男朋友呀？”

姜萌摇头，两个人都是走读的，和办公室里的住校生打了招呼，一起出了校门，女生问她往哪里走，竟然还顺路，于是一起聊着天回家，没想到还挺投缘，以前是一个小学和初中的。

女生感嘆：“啊，住我们老城区的学生特别少，我过去在我们班就我一个地段生，其他全是择校的，弄得我压力好大呢。”

姜萌笑：“我也是，我们班那时候就两个。”

“那你还好点。”

“恩。”

女生楞了一下，忽然捂住嘴，“啊啊啊，难道说是学神？我听说他和你一直是同班同学，青梅竹马！”

姜萌张了张嘴，回答的声音被呼啸而过的警车声掩盖过去。

两个女生不由都看向那一连开过的警车车队，以及紧接在后面的救护车。

大街上的路人纷纷张望。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