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小城智斗
书名:等待花开 作者:清水河岸
第二十五章小城智斗
暑假到了,同学们都高高兴兴地打点着行装,准备回家。何秀收拾完行李信步来到操场边的小树林里。
夕阳西下,桔红色的晚霞洒满校园。因为已经放假,许多地下恋爱者在树林里悄悄地约会——
在一棵梧桐树下,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席地而坐,窃窃私语,脸上现出甜蜜的神情;在一棵高大的白桦树下,一个女生面朝树干低着头,一脸的娇羞,在她的背后,一个男生涨红了脸,嘴里不断地表白着什么……
何秀缓缓地走着,感受着别人的幸福。经过东边拐角的草坪时,她忽然想起一年前赵国兴跟自己在这里漫步的情景。从当时他的表现来看,他已经只把自己当作妹妹了,他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并没有超出哥哥对妹妹的界线,而自己呢?反倒对他表现得那样陌生和不满。现在想来,其实自己是不能责怪他的,因为既然当初选择了为他牺牲那就应该心甘情愿,又怎么能把自己的苦难都推到他的身上,归结为他的原因呢?爱的付出,本来就是心甘情愿,本来就该是不图回报的呀!
想着这些,何秀的心里生出了淡淡的自责。国兴哥,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正沈浸在遐思中,忽然,有谁在远远的地方叫了一声——“何秀!”
何秀转身一看:呀!这不是代晴玉吗?“晴玉!”她忙迎了过去,“你呀,成了大诗人就忘了姐妹,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她拉着代晴玉的手嗔怪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何秀问。代晴玉指了指身后——哦,汪小龙!此时,小龙正欣喜地看着她俩。何秀朝他摇摇手打了个招呼。
“你们的经历、你们的故事我都听小龙说过啦,看,山不转水转,咱们几个老姐妹又重逢了!何秀,暑假你有啥打算吗?”代晴玉问。
“嗯……还没想好……”其实,何秀是有打算的。她想到河西县找找赵国兴和朱志刚。她要分别跟他们好好谈谈。对于赵国兴,她想去看看他的家,了解一下他的幸福生活。她要好好跟他谈谈,坦诚自己的误解,向他表达自己的歉意。对于朱志刚,他也想去看看他的生活和工作状况,毕竟人家许多年来一直默默暗恋着自己,而且自己上大学后,他还时常给自己写信,信中虽未明确表明对自己的爱意,但是字里行间却流露出对自己深深的爱恋。这次到河西县,一定要找到他俩,去为自己的感情做个了结和试探。
“何秀,我想回过风楼村看看赵德山。顺便再体验一下那里如今的生活。因为我想创作一组关于知青岁月的诗歌。跟我一块儿回去看看好吗?”
提起过风楼,何秀就想起那个小山沟,想起那间盛满青春记忆的知青室,想起过去糊里糊涂的过往,想起无奈痛苦的一幕幕。她的脸沈了下去。她不想再去触动那些尘封的痛苦往事。
“那就算了。”见何秀这样,代晴玉没有勉强。
三个人默默地走着。忽然,代晴玉扳过何秀的肩,悄悄地笑问:“你就不想去看看赵国兴和朱志刚?”
“看他们干吗?”何秀装起了糊涂。
“呵呵,你的眼睛早就暴露你的心思啦,怎么?还不好意思?”
“你呀!真不愧是诗人!想象那么丰富!”何秀低下头,脸涨得通红。
“好,那就这么定了!”代晴玉做完决定,随何秀朝她的宿舍走去。
忽然,身后的汪小龙叫了一声——“小鹃!”
何秀侧身一看,“哎?汪小鹃!你怎么来了?”
“是啊,你来这儿干什么?”汪小龙也问。
“哥,看你那眼神,好像我来这儿干坏事似的。难道只允许你到这儿来找秀姐,就不允许我来会会朋友?告诉你,是李爱国叫我来的,他说今晚学校有演出。”
演出?何秀心里奇怪了:没有什么演出呀?但她没戳破小鹃的谎,跟着她打着掩护,“哦对了,好像是有个什么晚会。”
正说着,李爱国从楼道里跑了过来。一见代晴玉,他瞪大了眼睛,“哎哟我的朦胧女神!是你吗?”
代晴玉点点头,“什么朦胧女神?都是那些小孩子们乱封的,这年头文艺青年多了去了,一个砖头下来砸伤几百个诗人,千万别当真!”
“哎小李子,暑假了,我想回知青点看看。省文联准备出一本关于知青岁月的诗集。你们想去吗?”代晴玉看了看李爱国和汪小鹃。
“我当然没问题啦!反正也是玩着。”汪小鹃一口应了下来。
“小鹃若去,我当然要陪着去啦!”李爱国没加思索就附和道。
汪小龙自然听出李爱国话中有话,他对李爱国和张小薇的爱情是早有耳闻的——你李爱国怎么能脚踏两只船,竟敢打起本妹妹的主意呢?还有小鹃也不像话,人家李爱国跟张小薇好好的,你咋能从中插上一脚呢?你若跟着李爱国一起去了,那不是打人家张小薇的脸吗?
想到这儿,他冲妹妹吼了一声,“小鹃,你到过风楼凑什么热闹?不准去!人家李爱国在那儿当过知青,回去看看那是自然,你去算什么?”
众人被他这一吼都给搞懵了。汪小鹃委屈地望着哥哥,“怎么就不能去?”
“不能去就不能去!”
何秀是理解汪小龙的。小鹃不是不能去,而是不能跟李爱国一起去。如果你们俩一起去,那不是明着欺负人家张小薇吗?
“哥,你不让我跟小李子去,自己却陪着美女姐姐去,好像不公道吧?”汪小鹃撅着嘴嘟囔道。
“好啦好啦,下次有机会,姐姐我专程陪你去采风,好不好?”代晴玉拍了拍小鹃的头,喜爱地说:“这丫头!”
“哼!我就知道你们有鬼!”汪小鹃头一晃逃开了。她知道哥哥汪小龙悄悄喜欢代晴玉。
“好啦不说啦!走,我请大家吃冰棍!”李爱国打破尴尬,招呼着大家来到一个卖冰棍的摊位前。
就在他掏钱付款的时候,从兜里掉出两张电影票。何秀拾起一看,顿时气从中来——难怪汪小鹃说有什么演出呢!原来你小李子竟背着张小薇悄悄约小鹃看电影!这个“二混子”,哼!
想到这儿,她把那两张电影票捏成一团悄悄扔进了垃圾筒,嘴里却催着:“小李子,晚会就要开始了,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去?”
李爱国正想开溜却没借口,听何秀这么一说心里高兴的直叫好,“各位,那我先走了!”他冲大家挥了挥手朝校外走去,汪小鹃望了哥哥一眼也追了过去。
“小鹃,你给我回来!回来!”汪小龙冲越来越远的小鹃叫着。
车达河西县时已是晚上八点多钟。
县城很冷清,只有三三两两挑着担子的行人。古旧的建筑上还残留着当年刷写的标语。街道旁的灯光也不齐全,昏黄的光映着行人疲惫的脸。
代晴玉他们来到县城惟一的招待所住下。刚安顿好,县文化局局长领着两个文化干事来到了她的房间。
晚餐安排在招待所一楼大厅。正聊着,餐厅里一摇一晃地走进一个怪人——
那人的头上戴着一顶旧军帽,军帽的五角星掉了,贴着一个用红纸撕成的五角星,胡子拉茬的脸上骯臟不堪。他穿着一身旧军服,胳膊上缠着一条红领巾,肩上斜挎着一个旧挎包,挎包上用红墨水画着一个红五星,红五星下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当年的最高指示。他挺着胸,一进门便慷慨呈辞,不断地重覆着当年的“最高指示”。
见到这个人,文化局长朝何秀他们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千万别理他,他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武疯子。”
“那他为啥打扮成这幅模样呢?”作为作家,出于职业敏感,代晴玉好奇地问。
“唉,都是时代造的孽呀!”文化局长嘆了口气说:“那时他可是我们这一带的红人啊,先是在生产队搞运动,不久又抽到县革委会的一个什么小组里负责。可是没过多久运动就结束了,他也就从红极一时一下锒铛入狱……”
代晴玉打量着怪人,好奇心驱使她走了过去。谁知这怪人一见到她竟惊叫起来,“妖怪妖怪,牛鬼蛇神呀!红卫兵战士们!快把她抓起来!”说着,怪人朝前一挥手,好像指挥着千军万马。
何秀见状立即起身把代晴玉拉到身后——对于当年的文攻武斗她见识的比代晴玉多,而且自身就被□□过数次,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恶人没较量过?
只见她勇敢地迎了上去,双手叉腰,一脸严肃地说:“闹什么闹?这里是革命委员会,正在研究重大事情,你擅闯会场,知道违反组织纪律了吗?来人呀,给我轰出去!”
怪人一震,立马蔫了下去,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低头朝门口走去。可刚走两步,他又突然一转身,一把揪住了代晴玉的头发,并变魔术似的从兜里取出一把尖刀抵住了她的脖子,“报告领导!我抓住了一个坏分子!”他转身向何秀报告。
何秀没想到这个武疯子会来这么危险的一招,少许有了些惊慌。一旁的汪小龙见尖刀抵在代晴玉的脖子上也不敢贸然行动。
何秀定了定神,装着不认识代晴玉的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说:“此人根正苗红,不是坏分子,你,放了她!”
谁知武疯子不听这一套,反倒顶起了眼前这位“革命委员会”的领导,叫嚷着:“她就是坏分子!你要是不抓她,我到市革委会告发你!”疯子一边喊叫,一边用刀朝何秀比划着。
事态越闹越大,代晴玉随时都有受伤甚至生命危险,必须先控制住局面以待警察增援。何秀朝一旁的文化局长使了个眼色,文化局长会意,立即指示一名文化干事速速报警。文化干事飞奔而去。
那武疯子用刀顶着代晴玉的脖子,刀锋处已见血痕。怎么办?忽然,何秀计上心头——只见她高举着“红宝书”,大声命令道:“同志,要文斗不要武斗!放下你的刀!”
武疯子楞了一下,似乎找到了知音——是的,好多年了,今天乍一听到久违的“最高指示”,他感到非常亲切。他放了代晴玉,双眼放光地盯着何秀慢慢地靠了过去,眼里充满了只有革命同志相见时才有的热情,“同志,久违了!你是哪一派的?”武疯子热情地握住何秀的手。
“英雄不问出处!天下人民一家亲!”说到这儿,何秀好像突然间想起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焦急地说:“同志,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现在,组织上需要你去完成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什么任务?”武疯子一听有任务,顿时两眼放光。
“你快赶到城西河边,我们的同志在那里等你,到时你自会知道!快去!”何秀郑重嘱托,一脸的严肃。
武疯子的情绪异常激动,他又用力握了握何秀的手转身离去。
这时,何秀看到那把尖刀还在武疯子手上握着,惟恐他再生事端,于是,大声叫住了他,“同志!快把刀放下!有带着凶器去见自己同志的吗?”
武疯子“哦”了一声站住脚,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计耳光。他转过身,毕恭毕敬地将刀交给了何秀。
何秀接过刀,讚许地点了点头,“去吧!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武疯子冷不丁地一个立正,手举眉头,行了一个军礼,之后,一个标准的后转动作,双手端平放在腰际,口中响亮地喊着:“起步跑!一二一一二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就在这时,文化干事带着几个警察匆匆跑进了餐厅。
何秀抬头一看:哎?是你们?
☆、心海涟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