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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午夜撞鬼

书名:等待花开 作者:清水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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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午夜撞鬼

夜幕拉起来了,月牙划破夜空露出弯弯的笑脸。

“开饭了!开饭了!”杨二林大声喊着。几个帮忙的小伙子麻利地在院子里摆好了四桌酒菜。树枝上挂着的两个大灯泡把各个角落照得通明。

坐定后,老支书张建华端着酒杯,来到大门前的臺阶上,他清清嗓子,大声说:“乡亲们,老少爷辈们!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几桌客人都静了下来,一起把目光投向张建华。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十年前,何秀他们几个知青来到我们村,那时他们才多大呀?就到我们这儿受罪。可是这些孩子们从来都没叫过苦。我们大家苦点儿累点儿但总还有个窝吧?可他们呢?自身不保,家庭不保,能到哪儿去?所以,这些孩子们不容易。乡亲们,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什么不高兴不愉快的碎碎嘴都不准再念!谁要是再念,他就不是咱们过风楼的人!大家要像待自己的闺女那样待她们!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对!她们就是咱们的闺女!谁要对她们不好,就不是过风楼人!”在场的乡亲们异口同声。时刻担心乡亲们揭旧疤、触旧伤的何秀和代晴玉长出了口气,心里暖融融的。

张建华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接着说:“ 老少爷辈们,这些孩子真不容易,他们很争气,劳动上没落后,学习上争了先。这不,他们几个都考上了大学!今天,他们还记得我们这个穷窝窝,回来看大家来了。大家说,高不高兴?这杯酒该不该喝?”

“高兴!该喝!”乡亲们都举起酒杯站了起来。“来!干了!”张建华一举杯,一仰头,一饮而尽。乡亲们唯恐落后,纷纷亮了空杯。

酒过三巡,黄莲英站了起来,她用酒杯向代晴玉和汪小龙示意了一下,两个年轻人“唰”地站了起来。黄莲英说:“小伙子,晴玉可是一个好姑娘呀。你呀,要好好待人家!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干!”

“婶子,你说到哪儿啦!我跟他……”代晴玉打断黄莲英的话,想说明自己与汪小龙没有那种关系。可是她又一下停住了——她不想当众拒绝汪小龙,不想让汪小龙尴尬,心想:“嗨,就让她说吧,回了城,这些猜测就都不存在了。”

……

晚餐结束已至夜半。村里本来安排他们几位在住户家里住的,可是酒后的代晴玉坚持要住到原来的知青室,说是要重温知青生活,这是创作的必须。村上也就没再坚持。于是杨二林派人收拾了房间,铺好了床铺,又安排了两个强壮的妇女跟何秀和代晴玉作伴,这才离去。

因为知青室废弃多年,没有人住也就没有通电,点的还是当年用过的煤油灯。灯光昏黄,火苗跳跃,在室内投射出许多形状各异、不断变幻的阴影。

男知青室内,因为醉酒,汪小龙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可女知青室内,几个女子“嘁嘁喳喳”一直聊着,后来实在太困才渐渐安静下来。

代晴玉入梦不久,她就看到一个白衣人从山上飘飘然来到知青室前,轻轻用手一指,门就无声地开了。他来到她的床前,用手一勾,她就坐了起来;再一勾,她从床上下到了地上;又一勾,她随着他轻飘飘地走出了知青室。白衣人在前面走着,她就紧紧地跟着,一直来到一间小小的房子前。这时,白衣人转过了身,代晴玉一见便惊喜起来:啊?赵德山?她不顾一切地扑向白衣人。可是,那白衣人瞬间化作一团雾消失在夜色里,而扑向赵德山的她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头栽向无底的深渊……

除了代晴玉,这灵异之事同样也发生在何秀身上——她刚刚闭眼就隐约看到一个黑衣人穿窗而入,径直扑到自己的身上。顿时,她像中了魔法,动弹不得。那黑影压在她的身上,伸出吊死鬼样的舌头,腥腥地舔着她的脸,她只觉得一股恶臭直钻脑髓。挣扎中,她摸到了黑影的胸口——哎呀!这不是枪毙人的子弹打出的洞吗?忽然,一道磷光闪过,她一下看清了那张丑陋的脸——啊?刘二柱?!

……

“何秀?怎么啦?何秀?”给何秀做伴的那个女孩一头坐了起来。就在这时,一只肥大的黑猫从何秀的胸口跳出,“啊呜”一声跃到了窗外。

屋里的人都惊醒了,关切地围拢着何秀。忽然,一个胖嫂惊叫起来,“哎呀!代晴玉呢?代晴玉不见了!”

知青室内顿时乱了起来。

“乡亲们,代晴玉是从我们村走出去的大作家,她这次来是代表上级到我们这里来采风的,她的安全直接关系到上级对我们村治安安全的考量。现在她去向不明,请大家立即分头寻找,找不到人决不收兵!”闻讯赶来的张建华发出了动员令,乡亲们立即分头找去。

如钩的新月钻进了云层,夜风在山涧游荡,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突然,一群夜鸟“哗”地振翅飞起,就像无数个灵魂奔向天际……

何秀和汪小龙跟着几个社员来到芝麻沟后的山梁上。这里是当年发生山火的地方。在这里,火舌残酷地夺走了赵德山的生命,毁灭了代晴玉的爱情……那么,她会在这里吗?

人们四散着找去,玉米地边只剩下何秀一人,她借着昏黄、跳动的火光,把目光投向密密麻麻的玉米桔,看着看着,这些玉米桔仿佛都活了起来,就像一个个枯瘦的僵尸,颤抖着向她逼近。她惊恐地后退着,捂着脸惊叫起来。

“何秀,怎么啦?”听到惊叫,汪小龙快步冲出玉米地,抓住何秀的手问。

“鬼,鬼!”何秀指着晃动的玉米桔一楞一楞地说。

“什么鬼不鬼的,你看,是玉米桔!”汪小龙将手电光在玉米桔上照来照去。

的确,是玉米桔。何秀的心平静了一些,但她不敢一个人独处了,尤其在这荒山野岭、孤魂出没的地方。她紧紧地揪住汪小龙的衣衫,跟在他的身后。

“哎呀!在那儿!”突然,何秀停下脚步惊恐地叫了起来。

顺着何秀手指的方向,汪小龙看到地边上的那棵百年银杏,它斜伸出的枝干上吊着一个白衣女子——风吹着,那女子轻轻地晃动,长长的衣衫在风里飘来飘去。那可不是代晴玉吗?

“晴玉——晴玉——” 何秀的心里一惊,所有的恐惧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挣脱汪小龙的手,疯一般冲了过去。

路边荆棘丛生,再加上夏日雨水的冲刷,几乎没路可走。瘦弱的何秀顾不了这些,她像一个夜袭特工,在刺丛中冲锋、跳跃、匍匐、穿越……

等她艰难地来到银杏树下时简直气疯了——树上吊的哪是人呢?是农人为了驱赶野兽系上的白色布条!这些布条随风飘动,可不像是人吗?

代晴玉,你到底在哪儿呢?何秀气急地环顾着四野, “晴玉——晴玉——”她大声叫着。突然,她猛地想起刚才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龙——哎呀,他人呢?在这沟壑纵横、野兽奔突、夜黑风高的山涧,千万别丢了晴玉又失踪了小龙呀!

“小龙——小龙——” 何秀的声音变了调。一阵阵恐惧再次强烈地袭上她的心头。

“何秀,我在这儿——”她终于听到汪小龙的回应声。她循着声音拨开刺丛来到一个深沟旁。手电光下,汪小龙仰面躺着,一根竹签刺穿他的小腿露出带血的竹尖……

何秀一纵身跳进沟里,可是一俯身,她惊呆了——手电光下,一条锄把粗的金环蛇正高仰着头机警地盯着她!她的背上“哗”地渗出了冷汗。逃是逃不掉的,一动,蛇就会发起攻击。

做过知青的何秀心里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不动,蛇是不会贸然袭击人的。可是怎样才能让蛇主动离开,尽快解除危险呢?忽然,她的眼前一亮——在她左手边,有一根长长的葛藤!这藤匍匐在地,与山上的灌木相互交缠连成一片。如果轻轻拉动这根葛藤,后山上的灌木草丛必摇动作响,这样就可以转移蛇的註意力,并可能将其赶走。

时不宜迟,刻不容缓,必须在蛇未向自己和小龙发起攻击前赶走它。于是,何秀隐秘地拉动了葛藤。只听得山上的灌木草丛“哗哗”作响,树上被惊醒的鸟儿,扑弄着翅膀飞向山下。金环蛇机警地转动着脑袋,似乎在做着判断,少许,它迅疾将身子挨在何秀的腿脚处——一股冰冷的感觉和死一般的恐惧立时传遍她的全身——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双手使劲地扣进泥土——金环蛇快速穿过她的脚踝、爬上她的大腿、贴着她的脖子,“哧哧溜溜”地上了沟,“窸窸窣窣”地消失在草莽之中……

代晴玉是杨二林那一组找到的。找到她时,她正坐在溪水边洗着一条围巾。这条围巾她已珍藏了许多年,是她当知青时为赵德山织的。她洗了一遍又一遍,似乎要洗去记忆,洗去岁月,洗去相思,洗去哀愁……洗着洗着,她放了手,任围巾在水里打旋、沈浮、渐渐远去……

张小薇家挤满了人,黄莲英正在代晴玉身上施法。她掰开代晴玉的眼睛看了看,围着她转了几圈,又爬在她的背上闻了闻,才慢慢地说:“代姑娘这是撞见了野鬼!”

黄莲英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每个人立时毛骨悚然。

“怕什么怕!有什么好怕的?世上本无鬼,人心自扰之!”大队书记杨二林站了起来。他走到黄莲英面前,“黄半仙,别吓人了,说,有什么方子能治她的病?”

“这……,代姑娘是因为阳气不足、阴气袭入才出现意识的走道现象。”黄莲英看着代晴玉,又慢慢地转了起来。

“什么是走道?”人群里一个姑娘弱弱地问。

“就是魂跑了。”黄莲英肯定地说。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那咋办?”杨二林上前一步,拉住转圈的黄莲英问。

“只有取阳刚十足的小伙子的血来破。”黄莲英望了望在场的几个小伙子,又接着说:“这个小伙子必须跟代姑娘心意相通!而且他还要牺牲一只眼睛给代姑娘,有谁愿意?”说着,她把目光投向人群。可是似乎她的目光带毒,没人敢与之相碰,一大群人都惟恐避之不及。

杨二林虽然知道黄莲英又在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但他没去管她。他相信她的医术。

黄莲英的目光慢慢停在汪小龙的脸上——这小伙子也真是的,自己的腿受了伤不管不顾,却张口闭口地询问代晴玉的病情——莫非他真的喜欢晴玉这姑娘?那好,待老娘试他一试!想到这儿,黄莲英指了指他,“你!”

汪小龙忘了腿上的伤,竟“腾”地站起了身, “来,用我的血!”

“好!拿酒来!”

杨二林的媳妇赶紧端出一碗玉米烧,恭恭敬敬地递给黄莲英。黄莲英拉过汪小龙的左手,“扑哧”一声,将刀刺进了他的手心。鲜红的血液飞溅出来,又顺着刀口滴进酒中。然后,她又拉过代晴玉的右手,轻轻一刺,殷红的血丝曲曲折折地从手上流下,一滴一滴地滴进碗里。两股血丝丝相融,呈奔跑状相拥在一起。

黄莲英用刀蘸着血酒围着代晴玉又劈又刺,杀气腾腾,足足与无形中的恶鬼搏斗了十几分钟。忽然,她一掌将代晴玉打爬在桌子上,又用小刀一撩,揭开了她的后背衣服。紧接着,她用玉米烧清洗了刀具,神秘地朝刀口吹了口气,奇迹出现了——小刀竟泛着蓝光燃烧起来。只见她手持火刀飞速在代晴玉的背上刺烧起来。一边烧嘴里一边念着:“古有火烧赤壁,今有火刀驱鬼;赤壁曹贼大败,小鬼岂敢再来;晴玉本系正人,哪容邪气袭身?”

烧着刺着,黄莲英猛地瞪大了眼睛,大声念道:“小鬼三只眼,眼眼冒毒光;晴玉三味火,火火避灾殃!”只见她猛得收住刀,闭上眼睛,双手将刀放于胸前。

全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少许,黄莲英又猛得睁开眼,大声喊道:“小伙子阳气旺,献出眼睛避灾光!”汪小龙一听是叫自己,连忙一瘸一拐地来到黄莲英的面前。全场静得恐怖。人们惊恐地等待着黄莲英的下一步举动:难道真要这个小伙子献出一只眼睛吗?

人群中只有何秀不感到恐惧。一来,她不认为黄莲英是个愚昧残忍的人;二来,她相信黄莲英的医术。许多乡村医生都这样,为了显出自己高超的医技或过人的特异之处,装神弄鬼也是有的,但不少治病的方子还是有科学依据的,无非故弄玄虚而已。

作为医科学院的大学生,何秀已经看出黄莲英的医病之方——放血术和火疗术。通过这两种医术,可以排毒驱湿、打通经脉、祛病强身。可以断定,黄连英实际上已经找到了代晴玉发病的根由。

人群里,何秀饶有兴趣地看着黄莲英的精彩表演。只听她大喊一声:“拿眼来!”话音刚落,白光一闪,小刀“噗”地一声刺中了汪小龙的左眼。人群中发出惊骇的尖叫。可怪的是,明明看着是把刀,可刺中眼睛后竟变成了一个手绢。

黄莲英双手一接,包好眼睛,转身放到代晴玉的头上,口中念念有词:“眼睛眼睛快放光,驱走小鬼见阳光!”然后,手一挥,一道白光飞出,人群后的树干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众人围过去一看,树上扎着一把刀,刀尖正有乌黑的血丝流出……

就在众人围着树干啧啧称奇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黄医生,果真神医!”

众人看时,只见代晴玉已婷婷地站起了身。再看看汪小龙,哪里失去一只眼睛呢?

☆、触伤情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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