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弄巧成拙
书名:等待花开 作者:清水河岸
第四十章弄巧成拙
开学的日子到了。这年秋,何秀和李爱国跨入了大四的门坎,张小薇步入山南省师范学院,成了一名大一的新生。
进入大四,学生们显得格外忙碌。打算考研的,满怀信心地准备迎考;成绩挂科太多毕不了业的,一脸苦相地熬夜覆习;有关系有门路的,悠哉乐哉地等着毕业分配;没关系没门路的,病急乱投医四处托人,以期分到理想的单位;已经谈了恋爱的,就像长跑冲刺一般,在最后一年让感情升温;没有谈恋爱的,也渴望着有一次爱情的经历,以不辜负美丽的青春……
跟其他人不同的是,何秀并不像别的同学那样紧张和忙碌——她的成绩好,不存在补考;她的心已有归宿,不必再为爱情浪费精力;她的分配问题,小龙的妈妈说不让她操心。可是有一点她一直闹不明白——好几个月来,小龙妈妈对自己的态度一直淡淡的,比起之前的亲热明显冷淡了许多。这让何秀心里摸不着头脑。
这天没课,何秀像往常那样来到刘云萍的办公室帮她整理文件。一进门,她就发现刘阿姨的脸色不对,自己刚要开口问有啥需要帮忙,刘云萍摆摆手止住了她。
“何秀过来,今天你来的正好,有个事想问问你。”
何秀走近前去坐在刘阿姨的对面。“阿姨,你说。”何秀的心里慌慌的。难怪阿姨几个月来对自己冷冷的呢,果真有事!
“听说有个男子月月给你寄钱,有这事?”
何秀的心里“咚”的一响,看来啥也瞒不过阿姨。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是谁?”刘阿姨冷冷地问。
“我不知道。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爸爸呢,后来一查不是他。阿姨,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难道有个你不知道的人月月给你寄钱?有这好事?”
何秀委屈地摇了摇头,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何秀,不管你的心里怎么想,但阿姨有几句话要告诉你。关于你和小龙的爱情,这是我们双方家庭都已认可的事情,现在他虽然远在云疆,但是我相信他的心一直在你身上。当然我也坚信你也如此。可是有句俗语叫‘树欲静而风不止’,除了小龙之外,是不是还有他人喜欢你呀?”
“阿姨,我真的不知道。”
“别老说你不知道。知道的东西放在你心里谁知道?何秀,阿姨问个不该问的问题,你是不是又爱上其他人了?或者说你的心里有什么没有断掉的情愫?”
何秀见刘阿姨对自己情感忠诚问题提出质疑非常惊讶非常生气。可是在长辈面前,她只得压住怨气,“阿姨,你这样的猜测有依据吗?”
刘云萍见何秀“腾”地站了起来,眼睛里似乎冒着火,知道这孩子的倔脾气蹿了上来,于是她也站起身,不愠不火地说:“要说证据当然是有的!”
啊?证据?何秀的心里“哗啦”一下,就像坚固的堤坝突然间塌了方。到底是什么证据呢?
“你看看这封信!”刘云萍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何秀,“哦对了,信的内容我可没看。你看,这信封上的笔迹你可认识?”
何秀接过信封一看,惊呆了——这不是赵国兴在我做知青的时候写给我的信吗?“刘阿姨,这信怎么在你手上?”她生气地问。
“何秀你别生气,这信封是小鹃求你弟弟在你老家的闺房里找到的。不过我们都没看信的内容,只想看看信封上的字迹,只想确认一下帮小鹃‘破案’的人和悄悄给你汇款的人是不是一个人。通过比对,我们确定字迹是一个人的。他是谁还用我说吗?”
何秀气的浑身发抖,太可怕了,你们简直太可怕了!怎么能背着我调查我的情感历史,而且还擅用我的信件呢?这明显是对我的不信任吗!
“何秀你别生气,我们不是怀疑你的感情忠贞问题,我们只想弄清到底是谁在给你寄钱,我们不能欠人家太多的情债,尤其是赵国兴。他是你曾经的初恋,可是他现在已有家室,他不能再对你藕断丝连,否则,他会毁了你的清誉,会毁了他的家。你明白吗?”
刘云萍的一番话将何秀对他们的不满一下引向了赵国兴。她不顾刘云萍的劝阻转身离去,他要立即打电话给赵国兴,斥责这个自作多情、自作主张、每月给她寄钱、扰乱她平静生活的男人!
电话接通了,何秀劈头盖脸地质问:“赵国兴,谁让你每月给我寄钱?你跟我有关系吗?你是我什么人?告诉你,我跟你过去的情分早已结束,你有你的家庭,我有我的爱情,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请不要再进入我的生活!”
电话那头,赵国兴连连解释:“何秀,你听我说。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妹妹,帮助妹妹有什么问题吗?你的爸爸妈妈恢覆工作不久,你妈身体不好,你弟弟又没有工作,我尽哥哥之力帮你一下不行吗?你可知道当年你们家在我困难的时候怎么帮扶我这个孤儿的吗?饮水思源,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些道理你该懂的吧?”
“我不需要!”何秀“叭”地一声挂掉了电话。
何秀决定尽快到云疆去。一则她要忘掉这边的不快,二则,她要用实际行动向刘云萍证明自己对汪小龙不变的真情。
这段时间,汪小龙的来信勤了很多。不光描绘云疆的美丽风光,不光讲述那里独特的风土人情,谈到更多的是理想,是立志扎根云疆、献身南疆的信念。在一封信的结尾,汪小龙引用了席幕蓉的诗《难言的情绪》:
无聊的时候
就把一腔莫名的情绪
泼墨纸上
一排排倾斜的日子
孤独又缠绵地排列着
没有音韵
站不成风景林
成了风景林
你会变成鸟吗
变鸟
我就写一座郁郁的森林
年年栖你歌声……
读着这首诗,何秀笑了——汪小龙还像从前那样爱诗。想到诗,何秀就想起代晴玉,就想起汪小龙暗恋代晴玉时的可笑情景。她摇摇头哑然失笑了:好吧!那我就变成一只鸟吧,年年停在你的树梢为你歌唱!
何秀知道这首诗不光抒发了小龙对自己的思念和爱恋,里面还透出一种浓浓的期待,期待何秀这只美丽的鸟儿能飞向他的森林。他的森林在哪儿呢?我真的会飞向他的森林吗?何秀想着,思绪飞到了遥远的地方,那里,她没去过,但是在她的心中,那是一个圣洁、美丽而神秘的地方。
学校过去的篮球队长、如今国家队队员李胜强专程回校找过何秀几次,起初两次她都避而不见,第三次她才勉强应允跟他见了面。
李胜强还是那么阳光帅气,走在校园里回头率很高,许多女生向何秀投来羡慕的目光。他约她来到校园后的山谷里。坐在亭子旁的湖边,轻风徐来,抚动着何秀的长发,吹乱了李胜强的心。
“何秀,还有一年你就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去。”
“哪儿呢?”
“一个圣洁、美丽而神秘的地方。”
“云疆吗?”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啦!我的心一直在关註着你!”李胜强的声音很小,说得何秀的脸火辣辣地烧。他知道何秀的男友去了云疆。
“云疆的确是个好地方,不过我们所说的‘好地方’只是说自然风光的美,实际上,那里是荒凉而空寂的。”李胜强侧过身,看着何秀,“你知道那里的经济、文化现状吗?你了解那里恶劣的生存环境吗?你适应那里的风土人情吗?你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苦,甘愿把一辈子扔在那荒蛮之地吗?”
何秀沈默了,她的确对云疆不太了解,只是因为那里有她相爱的人,那里才在她的想象中变得那般美好。
见何秀沈默不语,李胜强又接着说:“何秀,想过到北京吗?”
“北京?可能吗?”
“我可以帮你试试。因为我们国家队有个医疗中心,正需要医护人员呢!领导说我是医药学院毕业的,叫我回来物色人才呢!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尽力推荐,先去实习,之后,以你的才能一定会留下的。北京,那是一个大舞臺,正适合你的发展。”
何秀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是啊,在她的面前有两条路可供选择:一条是通往荒凉偏远的云疆,一条是通往祖国心臟的北京。如果仅就条件来看,北京自然是首选。但是这样做,就等于接受了李胜强伸过来的橄榄枝,而对于汪小龙,却辜负了他的深情。怎么办?一方面是事业,一方面是爱情,一方面是艰苦,一方面是坦途。我该怎样抉择呢?
何秀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与李胜强分手,她一直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她心里明白,也许就此错过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也许就此跟这个曾经心动的男孩擦肩而过了。她的心怅然若失,就像不得不错过春天的花蕾黯自神伤……
嗨,爱情,既然爱了就不要后悔;既然爱了,再苦也得面对;既然爱了,付出也是甜蜜。“无怨无悔”这个词大概就是写给爱情的吧?何秀想。
李爱国的境遇就大不相同了,受了处分不说,感情上也一再遭遇寒冬——汪小鹃的母亲不同意女儿跟他交往。一开始小鹃还背着母亲悄悄找他,可后来又一下断了联系,再后来,小鹃又主动来找他,再之后又一下断了联系。一会儿热一会儿冷,让李爱国摸不着头脑,剪不断理还乱。
自从他得知张小薇考上省师范大学后,心里就一直不是滋味。当初他嫌张小薇没文凭、不是国家正式教师,而且窝在那个穷山沟,没有前途,因此毅然决然地断了与小薇的感情,疯狂地追求院长的女儿汪小鹃。本来跟小鹃的事已经水到渠成,却因自己的小聪明葬送了他们的爱情。
一九八二年元月,大学的最后一个寒假来临了。寝室里只剩下李爱国一个人。他在寝室里踱来踱去,心里乱极了——眼看就要毕业,可自己的未来却依然迷茫,而且因为背着一个处分,弄不好还会被贬到乡下。唉!该怎么办呢?
“如果自己跟小鹃的爱情既成事实又会怎样呢?”忽然,一个邪恶的念头钻进他的脑海……
快过年了,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李爱国躲在通往汪小鹃家的小巷里,他要等到汪小鹃,实施自己最后的爱情计划。
眼看天就要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李爱国浑身瑟缩,手脚冰冷,但是,他忍着,再忍着,心想,见着汪小鹃就好了。街角的广播响了,中央人民广播电臺《新闻联播》已开始播音,李爱国的心在等待中煎熬得要碎。终于,他等到了目标——墻角处,身穿大红棉袄的汪小鹃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搓了搓脸,露出最动情的微笑迎了上去。
“小鹃!”
“哎呀,我以为是谁呢!吓我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呀!”
“怎么?有事?”
“嗨!你呀,怎么都忘了呢?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呢?”汪小鹃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哎呀,今天是我生日!看看看,我自己都忘了!”
“可是我却没有忘记。”李爱国走近小鹃,“小鹃,今年我就要毕业了,从此我们天各一方,也许再不相见。毕业前能让我最后一次陪你过个生日吗?”李爱国说着,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朵黄色的玫瑰——李爱国查过资料,红色代表爱情,黄色代表歉意。如果汪小鹃收下这朵黄色玫瑰,就代表过去的不快一笔勾销,她跟他的故事还有继续的可能。
汪小鹃看着那朵娇艷的玫瑰,眼睛立即圆了,“啊?玫瑰?黄玫瑰?”
“小鹃,喜欢吗?为了采到这朵花,我差点被养花老头的狗撵死了!”
汪小鹃看着花,眼里就有了些感动。她接过花,闻了闻,“为什么要送我花?而且是这种黄玫瑰?你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呀?”
“因为我爱你,又对不起你……”李爱国看着小鹃的眼睛,又说:“在爱情和事业这两个圣洁和崇高的字眼之上,我附加了不该有的名和利,触及到了做人做事的底线,挑战了你妈妈选人用人的最低标准。所以,你妈妈的反对是对的,你离开我也是对的。我就想对你说,对不起,我没有资格爱你。”
对于李爱国,汪小鹃还是有些感情的,之所以与他分手,完全是迫于母亲的压力。无论外界怎么评价,在她的心里,李爱国总体还是很可爱的,他做的一些事,乍看起来不靠谱,但实际上件件都有目的,心性决非一般学生能比。如今两人虽已分手,但难得李爱国还记着自己的生日……
“小鹃,我想请你吃个饭,最后一次为你庆贺生日,好吗?”
汪小鹃点了点头。
李爱国没到饭店,径直把她带回自己的宿舍。因为已是寒假,男生楼上少有学生,宿舍管理人员也不知遛到哪儿了。楼道里静悄悄的,汪小鹃有些害怕,“小李子,你不是说吃个饭为我庆贺生日吗?怎么跑到你们学校寝室里来啦?”
“惊喜,知道吗?”李爱国打开宿舍门走了进去。
汪小鹃犹犹豫豫地站在门口没动。李爱国说:“来,闭上眼睛!”
汪小鹃就闭上眼睛。
“一,二,三,睁开眼睛!”李爱国兴奋地叫道。
小鹃睁开眼一看:哇!宿舍内挂满了七色彩灯,这些彩灯在舒缓的音乐声中依次变换着色彩,就像满天的流星在闪烁。“哇!太美啦!”
走进宿舍,小鹃一眼就看到门口架子床上放着的双卡收录机。收录机上印着一行字:山南省医药学院广播室。“这小李子还挺有本事,把学校广播室的收录机都借来了,真是用心良苦!”
李爱国麻利地从床底下翻出电炉子,又从架子床上拖出一个装有各种蔬菜的盆。之后,他从箱子里摸出几个鸡蛋、几根火腿、一把面条、一瓶香油,还有若干种调料!汪小鹃看得眼都直了——这个小李子真是个不省油的灯,什么都让人意想不到!
更让汪小鹃意想不到的是,李爱国还备有她最爱喝的木瓜酒!
李爱国把电炉子架在一张桌子上,把调好味的汤料倒进一只小型铝锅内,再把铝锅架在电炉上,一会儿工夫,“火锅”就位,宿舍内便飘满了香味。
汪小鹃正要举筷,李爱国示意她先暂停一下,并要她再次闭上眼睛。李爱国又倒数三个数:三、二、一!汪小鹃睁开眼睛一看,□□了——桌子上点了两根红蜡烛——火苗轻轻地跳动着,发出欢快的“啵啵”声;玫红的木瓜酒盛在高脚酒杯里、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
“生日快乐!”李爱国举起酒杯,目光从杯口越过去,看着幸福的小鹃。小鹃也举起酒杯,甜甜地一笑,“谢谢!”两只酒杯“叮咚”一声碰在一起。
烛光晚宴快要结束的时候,李爱国又为汪小鹃变了一个魔术。只见他用一块红布罩住小鹃的空杯,一只手在空中一抓往杯里一扔——嗨!小鹃的杯里立时又斟满了酒。此时的汪小鹃已是醉意朦胧,可是兴致却依然很高,她见李爱国为自己又变出一杯美酒,想也没想,就举起杯,一饮而尽。
李爱国贪婪地盯着汪小鹃,直到她斜斜地倒向后面的床褥……
汪小鹃醉了,秀目微闭,两颊绯红,双唇如霞。李爱国坐在床沿上,看着醉意中沈睡的小鹃,心里似乎藏着上万只小兔,剧烈地跳动着。他的目光落在她红艷艷的双唇上,那唇是那么诱人——饱满、艷丽、湿润,微微开启,就像一朵盛放的玫瑰……
李爱国鬼使神差般地伏下身子,把脸靠近小鹃。还未接触到她的脸,他已感到她滚烫的脸部温度。她的鼻翼轻轻地翕动着,温热而香甜的气息有节奏地扑在他的脸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李爱国一惊,酒醒了一半。
“咚咚咚,咚咚咚……”屋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猛烈的撞击声。最后,在一声巨响中,门被撞开了。几位安保人员提着灭火器,直奔电炉子而来。原来,李爱国忘了拔电插头,电炉子一直烧着,最终,发红变型的铝锅滚到木桌上,将木桌引燃。负责巡夜的安保队员闻到浓烈的焦糊味,透过门缝看到屋内弥漫的浓烟,这才破门而入、紧急灭火。
火很快就灭了,可是,当他们转身看到衣衫不整的李爱国,看到伤心啼哭、失声尖叫的汪小鹃时,都楞住了。
李爱国被带到了学校保卫科。事件很简单——违规使用电炉并致火灾;男女问题,作风败坏。学校很快做出开除他的决定。
李爱国离校那天天上飘起了雪花。他什么都不想拿,却猛地想起张小薇送给他的那双鞋垫。他翻箱倒柜地找却没找到,他这才想起他曾当着汪小鹃的面把那双鞋垫扔进了垃圾箱。他感到自己的记忆空了,空得连空气都没有,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好像已经停滞,生命好像已经终结……
☆、风雪赴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