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再见
书名:今夜雪,有梅花 作者:良人三水
☆、初见再见
“苏莫夜,你到底爱不爱我?”
“胡闹!你给我下来!”
“你知道的,我不能下去,这四海八荒、六界九州终会是你毕生的使命,你要守护的,我不会看着它被毁灭。”
“我不需要。”
“我最后问你一次,到底爱不爱我?”
“你下来!”
“呵!罢了,我到最后也不能听你说出一句爱我……苏莫夜,我诅咒你,诅咒你跟我一样,永远永远都不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能听见她对你说一个爱字,否则就让这四海水竭,六界天塌,八荒山倾,九州地陷!”
一念愚则般若绝,一念智则般若生。干坤朗朗,缘起缘灭,人生渺渺,沧海一粟,爱恨种种,亦实亦虚 ,差之毫厘,失之须臾……
天界濮凈宫的楼阁上,老神君捋着银白的胡须望向北海的天空,此时那里又是一个落雪的夜。月光朦朦胧胧,星辰时隐时现,如此静谧安详的夜晚,与别处并无二致,属于他的九州八荒安宁和睦,如此,当年选择以身殉世修补天裂的人,也算不留遗憾了吧。
经过昨夜一场风雪的无声肆虐,此时的北海之境全是一片茫茫天地,唯有这红梅谷的红梅却开得极艷,偶有一阵小风吹过,一地的细雪总要被扬到半空打上几个旋,再无趣地沈寂到地面,与之相伴的,还有那散落一地的红梅残瓣,零落散乱。
“咯吱咯吱咯吱……”小兰今日脚底的步子却要比往日更急促上一些,身披浅灰色裘袍的小婢女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谷底最深处的那汪灵水池畔。
“那魔族太子也是心疼妹妹的,尽管这门亲事已经板上钉钉,他却还是不愿看着阿意这样牺牲自己的幸福,直道:‘你若不愿,我能带你来,也能带你走。’可这妹妹也是铁了心要以自己的终身来报答魔族养育之恩,只回道:‘于我而言,嫁谁都一样,若能换来魔族太平,我有何不愿。’……”
灵水畔那简陋的小戏臺上,依旧冷冷清清只站了一个说书人,而说书的说的依旧是那九重天上太子妃的悲情一生,即使已经听了三千年,自家谷主依旧每每听得出神……
“谷主,山上来了一个男子,说是要找濮凈上神。”
臺下女子缓缓睁了眼,眉目都生得普通,可是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端庄从容。她扬了扬手示意臺上说书女子停下,眉头却微皱,“找老头子?让他进来吧。”说罢缓缓起身,离开了这灵水池畔。
女子绕过石山转了弯进了一片红梅林,落座于林中白玉凳上,不肖片刻,就见小兰领了一身穿墨黑华袍的男子走来。
远远望去男子身姿挺拔,温润之中透着威严之气,待人走近,才发现五官生得也极俊,眉宇之间英气逼人,尤其那一双眸子又似星辰明亮,不管怎么说,这样一副俊俏的面容真真不是濮凈那张皱巴巴的糟老头子脸能比的,比起隔壁那不咸山的毛头小子凌光来也多出几分风采,女子直直盯着眼前的人,竟然没出息地出了神……
“咳咳……”小兰只好含蓄地提醒,“谷主……”
“哦!”女子终于回了神,眼神因为尴尬而有些漂乎不定,“不知这位公子是?”
“在下苏莫夜,今日前去凈华宫找濮凈上神却未得见,听小仙婢说上神常常来这北海红梅谷,所以特来打探,不知濮凈上神在否?”前因后果娓娓道来,不急不慢,声音好似流水娟娟。
“哦?如此说来,你可是天界的人?上神他近日未来这红梅谷,不知阁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哦,我长年在东海蓬莱岛修行,今日难得回天界,见故人情切,到并无什么要紧之事,既然上神不在,那莫夜先行告辞,今日多有打扰,还望见谅。”
“无妨,仙君慢走。”女子莞尔一笑,示意小兰送客。
那男子在雪地里行走数步却忽又转身,“对了,在下见这红梅谷的红梅开得热闹,冒昧问一句,姑娘可是十分喜爱这红梅花?”
“正是,我甚是喜爱这红梅花,尤爱这雪后的红梅,这一片孤寂苍白中绽出的一抹鲜红,着实艷绝天地。”
“如此说来你我也是同道中人,实不相瞒,在我的住处,也生着大片红梅。”
“哦?”女子却是笑了起来,“濮凈这老头子竟然说天界不曾生有红梅。看来他是老糊涂了。”
苏莫夜微微挑眉,濮凈不可能不知道那月华宫生着的红梅林,他只暗自思量,却并未开口多说,只是拱手告了辞,又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新的脚印。
女子看着地上比往日多出来的两行脚印,悠悠嘆了声气,“第三个了,这是我这辈子见到的第三个男子……”
一旁的小兰上来扶了她的手臂向山后折去,“谷主,日子还长着呢,等您养好了身子,这世间什么样的风景看不得,到时候您见到的男人女人大人小人可就数都数不过来了,眼下天寒地冻,我们还是先回房吧。”
小兰不说还好,这一说女子倒反而停住了步子,“小兰,随我出去走走吧。”
“谷主,昨夜刚下了雪,今儿天儿正冷,您这要出去万一冻坏了身子可就坏了。”
“无妨。”
“那,那谷主可否愿意加件皮袄?”小兰也知道定是劝不住她,却十分忧心她的身子。
“嗯,加就是了。”
北海之境的冬天向来漫长,也比别处要冷上几分,这河泽的冰期比别处长,水面的冰也要比别处厚,然这不咸山一带的灵水河却从不结冰,这是个透着仙气的灵河,长年如温泉一样温热,那红梅谷里的灵水池水便是从此处所引。
灵水河上微波荡漾,雾气缭绕,一片朦胧,一叶扁舟却在这朦胧之中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舟上所立正是两身着长裘袄的妙龄女子。
“谷主,眼看就要到岸了,再往前去就是不咸山了,天又这样冷,毕竟您养身子要紧,我们还是回去吧。”
“小兰,这都三千年了,我这身子啊,想是好不了了,养不养的,都不要紧了。”
小兰不是不知道自家谷主的身子状况,可是就算不指望她像普通年轻人那样生龙活虎,也断不能任由她自暴自弃,回回提起,她都要苦口婆心安慰上一番,这次又要开口,却被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
“夙意姐姐。”
只见那不咸山山主凌光站在岸上,此刻正殷勤地朝这边招手,脸上尽是期待,“夙意姐姐今日怎么好兴致来我这不咸山,不如上岸来小坐……”
这次倒是换了小兰皱眉头,这不咸山的山主是个毛头小子,滑头得很,又总喜欢围着自家谷主软磨硬泡,甚是吵闹。
“不了,我出来有些时候了,该回了。”
“既然夙意姐姐要回,那不如我送你……”
“不劳烦凌光山主了。”
“夙意姐姐,我山里的往生湖面又结出往生镜了,您不再来探探自己的来历了?”
听了这话夙意暗自思量起来,传说不咸山的往生湖是与那地府的忘川水相连通的,每年冬季那往生湖湖面结的冰总是平滑光亮,能照出人的前世今生,被称作往生镜。可是早些年夙意去探过数回,回回却只能照出自己如今的模样,想来自己实在是这六界八荒太卑微的存在,这往生镜虽奇妙却又不能太周全,是以无法探知自己的身份……
“罢了,去了也一样照不出什么,夙意就不去了。”夙意轻轻嘆息,说完船头掉转返了回去。
“唉,夙意……”凌光丧气地甩了袖子,呆呆地看着那人影渐行渐远。
如今九重天上的月华宫外,一白胡子老上神火急火燎地赶到,见到园中所立的那身着绣龙华袍的身影,才算松了口气,“赶上了赶上了,我还以为你早走了呢。我听府上小童说你昨日去找我?”
“是啊,这每月月初例行的请安是越来越不好应付了,这九重天我也是越来越呆不下了,我本打算歇一日就回,才急着去见上你一面,不过,昨日去过你那红梅谷,我倒是改变了主意。”苏莫夜朝着来人虽恭恭敬敬,却也看得出亲近,他说话间向石凳走进,挥了挥手请濮凈落座,自己撩开衣角,也坐了下来。
可是听了这话那濮凈上神却一时惊得说不出话,“你,你说什么?你去过红梅谷了?”
苏莫夜宽慰地一笑,“你放心,你在那红梅谷偷偷藏了个小美人这事,我绝不会向旁人提起。”
濮凈见他说话的样子稍稍松了口气,却仍不能放心,试探地问:“你见到夙意了?”
“哦?原来那女子叫夙意?倒当真是个好名字。”
濮凈这才讪讪地笑了起来,“别误会,那只是老夫的养女。”
“哦!不过老神君,我父皇这逼婚一日甚过一日,你不会真的就见死不救吧?”显然苏莫夜并不关心那女子的真正来历,或者说,他更关心自己的那桩麻烦事。
濮凈这才回味起苏莫夜开始的那几句话,不禁警惕起来,“你小子又打什么主意?”
“我就琢磨着那蓬莱岛也越来越不消停,尤其是那个晴言三天两头就往岛上跑,躲在蓬莱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是……”苏莫夜顿了顿,盯了濮凈半晌,继续说道:“你那红梅谷可就不一样了,地方偏,人也少,我要是在那住上段时日,定能躲得过晴言的纠缠。”
“不行!”濮凈果断地拒绝了他,那语气,与其说是怒,不如说是怕。
“为何不行?”
“为何?那红梅谷里只有两个女子居住,你过去插一脚,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你是信不过我的人品?”
“哎呀,不是!”
“那不就得了,恕我直言,你那干闺女虽端庄优雅,可是论脸蛋,那是赶不上晴言的,要我说,您老多虑了。”
“别跟我胡扯,总之这事我不同意。”老上神气急败坏地甩袖道。
“濮凈上神,这件事,在这六界八荒,你若不帮我,那可真就没人能帮我了!”
苏莫夜这样说那是有道理的。四十万年前,天后准贤还未嫁给如今的天帝尚明,那时濮凈正值年轻气盛,一直苦苦追求准贤,却不料她最后竟然选了天帝,濮凈一直耿耿于怀,对天帝就从来没有过好脸色,而对于自己的这个情敌,天帝也是十分介怀,这二人都是性情中人,一直因当年之事心存芥蒂,二人不和可是这天界人尽皆知的事情,不过如此一来,这天界赶跟天帝对着干的确实只有濮凈一人。
可是谁又能想到,尚明的亲儿子,九重天的太子爷苏莫夜却偏偏跟濮凈意气相投,竟成了忘年之交。濮凈几十万年来一直孤寡一人,对天界后辈从来都十分照顾,再加之苏莫夜是准贤的儿子,对他那更是疼爱有加。
濮凈捋着胡子思忖了半天,终是点了点头,“如此,那我去找意儿商量商量。”
作者有话要说: 哈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