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之遇

夙意一个人溜达着回了月华宫，还没踏进门，就听见里面小仙婢们议论纷纷。

“依我看啊，赝品就是赝品，长得像又如何，一个魔宫的公主罢了，怎么能跟温染女君比？”

“就是！你看她那张脸，整日都不见一个笑容，纵然长得好看，却也不讨喜啊，我估摸着，她在那魔宫定然也是不招人待见的，想必魔皇也是看不惯她这副德行，要不谁忍心就这么把自己女儿嫁给别人做替代品呢！”

“今天早上太子殿下在缓香殿的样子你们是没看到啊，咱们殿下平日里可是一直对着温染女君笑呢，可是面对我们这位太子妃，那脸，真是冷得吓人！”

“当上了太子妃又如何，太子还不是连碰都不愿意碰她一下……”

吵吵闹闹的月华宫顿时鸦雀无声。

嚼舌根嚼得热火朝天的仙婢们突然都禁了声，她们怯怯地看着从自己身旁走过的太子妃，“见过娘娘。”

“嗯。”夙意却没生气也没难过，她仿若没有听见那些议论，依旧冷着脸，径直走回了缓香殿。

另一边，莫夜风风火火地进了濮凈宫，找到清庸殿中的濮凈上神，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濮凈给他倒了杯雪梅仙露，“来了？”

“嗯。”莫夜心不在焉地四下张望着，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别找了！她现在不想见你，让她静静吧。”

莫夜失落地收了目光，抿着唇轻轻点头，“我知道，她心里不痛快，我又何尝不是呢。”

“好了好了，”濮凈伸手拍了拍莫夜的肩头，“今日是来找我还是找她啊？”

莫夜这才记起自己的来意，“上神，我上次跟你提起的事，可有进展？”

濮凈轻轻摇头，“目前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但是这夙意和温染之间，必定是有些什么关联的。”

“不错，我今日仔细端详了一番，夙意额间的半心印记虽与温染相仿，可是，它们却是相反的。”

“哦？”濮凈捋着胡子思索起来，口中念念有词：“两枚相反的半心印记……”

回了缓香殿后夙意闲来无事，随手翻阅了几本剑谱，却不想看得着了迷，再抬头是日已偏西。

她轻轻地合了剑谱，起身活动了活动筋骨，便又走了出去。

早就听说九重天有一处百花园，囊尽这四海八荒中的奇花异草，夙意只觉无聊，心想去看看好打发时间，于是转身对着身旁的无双说道：“带我去百花园逛逛吧。”

苏莫夜在濮凈宫逗留许久，却依旧没和濮凈上神商量出什么成果，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将杯中仙露一饮而尽，低头看了看空杯中残留的淡红色液体，终还是长长嘆了声气，抬头向濮凈告辞：“时候不早了，上神，我先回去了。”

莫夜从濮凈宫出来后没有直接回月华宫，他脚底下犹豫了片刻，终还是向百花园的方向走去。

百花园中繁花尽绽，群芳争艷，姹紫嫣红，映着晚霞更显绮丽。

温染依旧着了一身水蓝色薄衫，蹲坐在一丛七色堇中，笑得柔和而恬静。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走近，温染摆弄花草的手陡然顿住。

“你果然在这里。”莫夜的声音平静中透着温柔。

温染没有回头，“除了这里，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太子殿下最清楚不过不是么。”

莫夜轻轻嘆气，“不要跟我置气了好不好。“

温染突然起身，转身看向莫夜，“置气？殿下以为，我还有资格跟殿下置气？殿下身侧已有他人，我之于殿下，就算过往再亲密，如今也只不过是个外人。”

“温染……”莫夜情急之下伸手抓住温染，却不知该说什么。

“殿下，”温染眉心皱起，眼帘微垂，无奈之情尽现，“我不想说什么‘只愿未曾爱过’这样的话，可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在一切该停止的时候，停止吧。”

“停止？温染，你敢说你可以停止爱我？”莫夜难掩失落，言辞激动，却又充满期许地看着温染，执着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可是温染却迟迟没有开口。

“至少，温染，我是没有办法停止爱你的，不管我身边的人是谁，你在我心中，是没有办法被替代的，那个夙意根本不是什么替代品，因为你不可取代。”

“参见太子殿下！”

百花园中紧张又暧昧的气氛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

莫夜猛然回头，参拜者，正是无双，而她身边的，自然是来赏花的夙意。

“参见太子妃娘娘！”温染因尴尬而楞了片刻，待反应过来赶紧抽回了被莫夜抓住的手，福了福身子对夙意见礼。

虽然对于夙意和自己的相像早有耳闻，可是今日真的见到了，她才知道‘一个模子刻出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这不是相似，而是相同……

夙意面上倒是淡定许多，却也因温染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感到吃惊。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无双，一路赏花逛到了这里，却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正巧莫夜的话她都字字句句听进了耳中，本无意打断这倾诉衷肠的一对有情人，却不想无双嘴太快，她阻拦不及，还是造成了如今尴尬的局面。

许是觉得自己出现的太不是时候，此刻夙意没来由得觉得有些难堪和无措，她楞了片刻，对着莫夜微微点了头，”你们继续。”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莫夜在身后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不自觉地生出了一股愧疚。

夜静更深，柳暗花遮。

九重天上的月亮分外明亮，将月光亭中自饮自酌的影子映得清晰而修长。

一杯，一杯，又一杯，烈酒穿肠，愁绪却更浓上几分，半壶酒下肚，莫夜心中的苦闷还未减轻半分，人却已经微醺。

“啪嗒！”一个没拿稳，莫夜手中的夜光杯掉落在地上，又骨碌碌滚下了臺阶。

龙纹绸靴慢慢靠近，来人缓缓蹲下身子，纤纤玉指轻轻拾起了那枚夜光杯。

莫夜看着夙意慢慢走近，她将那杯放回桌面，又拿过一支放在自己身前，斟满了酒。

“一个人难免无趣，殿下应该不介意我才讨几杯酒喝吧。”

莫夜迷离着双眼，轻笑着摇了摇头，举起自己身前的酒杯，又轻轻碰了下夙意的杯，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怎么？温染女君怨你？”

“是吧，”莫夜苦笑，“她明明心里有我，却又拒我于千里之外，你们女子的心思，总是难猜。”

夙意轻轻嘆气，又将酒满上，一饮而尽，“殿下大概也是怨我的吧，其实我，并不想破坏你们二人的感情。”

莫夜重重地将酒杯放回桌面，眼含愠色，“我真的不能懂你，为什么？你真的没有感情吗？嫁给一个不爱你的人，你当真不会委屈？”

夙意冷声道：“我不会。”

“那你也从来不期盼一个幸福的归宿吗？”

“不曾，我活着，从没有任何期盼。”

莫夜不解地看着她，“今日之事，你明明全都看见了，听见了，又如何做到视若无睹？夙意，为何你，不会生气，不会难过”

夙意倒尽了壶中最后一滴酒，“因为我没什么可以去在乎。”

夜一更更深了下去，酒壶一次次空了下去，亭中的二人一点点醉了下去，睡了过去……

天色熹微亮，伴随着吉祥鸟的鸣叫，莫夜睁开了惺松的睡眼，他四下打量了一番，看到伏在桌上熟睡的夙意和一片狼藉的杯盏，他揉了揉眉头，才把昨夜的事记清楚。

抬头看了看初阳，是时候去干坤殿朝拜了。

莫夜起身，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悄悄披到了熟睡的夙意身上，披完之后却又觉得不妥，他犹豫了片刻，终还是轻轻抱起了它，向缓香殿走去。

案上的香炉轻烟袅袅，缓香殿中弥漫着麝香的香气。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射进来，屋子里分外明亮爽朗。

见龙凤锦被下的夙意缓缓睁开了眼，无双赶紧凑了上来。

“娘娘您醒了？”

“嗯。”夙意微微皱了皱眉头，“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娘娘，是今早天刚亮的时候回来的。”无双看了看夙意的眼色，又补充道：“娘娘，是太子殿下将您送回来的。”

“哦。”夙意轻轻嘆了声气，“看来还要找个时间对殿下道声谢。”

无双诧异地看了一眼夙意，却只是摇了摇头，她小心地将夙意扶到桌前坐下，一边倒茶一边问道：“娘娘今日可还要练剑？”

“不了，”夙意摇摇头，“许是因为昨夜喝多了，今日觉得身体格外虚，不怎么有力气。”

无双点头应和，“毕竟昨夜没睡好，许是娘娘身子还乏着，想来娘娘还需再好好休息休息。”

“嗯。”

作者有话要说： 爱你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