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痴如醉

书名:今夜雪,有梅花 作者:良人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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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痴如醉

夜色已深,帝宫正殿一众仙侍进进出出,手里皆捧着厚重的天书古卷,一趟一趟送进殿上。

殿内则灯火通明,莫夜被一摞摞古卷挡得严实,要不是急促的翻页声哗哗做响,大抵不会有人知道他在案上。

仙侍白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小心提醒道:“陛下,您该歇息了……”

莫夜抬手打住了他,他揉了揉眉头,心焦地问道:“藏书楼里还有没有关于植灵丹的其他书卷?”

“回陛下,藏书楼里有关于植灵丹的记载的书卷共三千零八十册,全都在这里了。”

莫夜无力地将身体靠在身后椅背上,陷入了沈思。

他翻遍了所有古卷,根据记载,植灵丹只能在服用者体内植入灵力帮其续命,并无增加法力的功效,而如今的夙意显然并不是重获新生这么简单,很明显,她身怀强大的法力。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服用了植灵丹,那又是发生了什么呢?

“陛下,不好了,出事了!”

莫夜的思绪被一个慌慌张张的声音打断,他朝白辰使了个眼色,白辰便去开了门传了那人进来。

进来的是晴言从北海带到后宫的一个水族的守卫。

“这深更半夜的,出了何事啊?”

“陛下,小的本是护送娘娘去鸿蒙山守陵,可是途经魔疆时,竟遭遇魔族的埋伏,娘娘她,她被杀害了!”

莫夜手上翻书的动作陡然停住,“魔族?”

“是魔族。”那水族看了看莫夜,继续说道:“碧波宫主已经联合了其他三海的水冰宫宫主,率领一众水将攻向魔界了,特派小的回来请求陛下派兵支援。”

“混账!”不想莫夜怒而将手中书卷摔了出去,“六界太平得来不易,是谁允许你们如此鲁莽地挑起纷争!”

水族不由得感到惶恐,“娘娘毕竟是天后,不仅身份尊贵,此事更是关乎天界威严……”

不料他话没说完,莫夜却已怒气冲冲地起身出了门,卷起一身衣袂翻飞。

混沌魔疆上风起云涌,水魔两军已然厮杀成一片,水族寡不敌众,很快就被魔军占了上风。

正在水族颇感吃力时,不想莫夜正自虚空出现,周身衣襟随着狂风翻飞,不怒自威,颇具王者风范。

看到天帝亲自驾临,水族一众将士顿时人心振奋,正欲再拼力一战,却不料此时虚空之上又有一素白的仙影自不远处飘飘而来,停在了莫夜对面。

此人幕篱遮面,衣袂飘飘,轻逸出尘,却又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暗含杀气。

莫夜看到她也吃惊不已,“夙意,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难道要看着我魔族白白受欺负不成?”

“你魔族?”夙意的话让莫夜狐疑。

“忘了告诉你了,我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原来我就是薄予的那个妹妹,魔宫的公主。”

莫夜愕然。

夙意继续说道:“苏莫夜,无论晴言的死是怎么回事,我今日,绝不会让你们伤我族一分一毫,你若执意要为晴言掀起战争,那我不介意与你鱼死网破,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莫夜将手负于身后,瞥了一眼下面浩浩荡荡的军队,却突然轻笑,“鱼死网破,同归于尽?谁说我要进攻你们魔界了?夙意,我苏莫夜永远,永远,都不会与你为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你既想护下魔族,那我便帮你护下魔族,无论晴言的事是否与魔界有关,我都不会伤你族一分一毫。”

他将宽大的衣袖用力一挥,对着下方命令道:“四海将士听令,全员撤兵!”

莫夜这命令不过短短几个字,却带着强大的威压,不容置喙。

四海水冰宫宫殿主愕然,碧波更是愤怒,他对着莫夜行了个礼,说道:“陛下,晴言是您的天后啊,如今她年纪轻轻就惨遭杀害,就算您对她无情,可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夫情何以堪……”

“碧波宫主此言差矣。“

谁知碧波刚要开始哭诉一番,动之以情,虚空上竟然又有一人赶到。

夙意和莫夜皆十分诧异,因为来人,竟是凌光。

凌光稳稳地落到地面,嘴角挂着不羁的笑意。

“晴言公主作恶在先,如今被杀也不过罪有应得,何来惨遭杀害一说?”

“你,你胡说什么?”

凌光没有理会碧波,继续笑道:“今日之事实在是个天大的误会,晴言并非被魔界所杀,而是我派人杀的。”

众人哗然,碧波更是震怒,“你是何人,又为何要这样做?”

“我?”凌光笑着看了看虚空上对峙的二人,“因为我喜欢夙意姐姐啊,正巧我准备向姐姐求亲,这才取了晴言的命,算是给她送个聘礼。”

莫夜听了诧异地看向夙意,却因被幕篱隔挡,并不能看清她的表情。他再也顾不得那么多,拉起夙意的手便朝红梅谷飞去。

红梅谷一连飘了几日雪,今晚天气却分外爽朗,虽然星辰只有三两几颗,当空明月却是又大又圆。

夙意一路被莫夜带到了灵水池畔,虽不曾反抗,脸色却十分沈郁。

“带我回红梅谷做什么?”

莫夜松开她的手,“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嗯。”夙意应着,她看了眼零落一地的红梅残瓣,衬着皑皑白雪,只觉凄楚。

苏莫夜不知道,这里并不是他们初见,而是再见的地方,然而当初眸子如星光明亮的爽朗青年,如今已是帝王至尊,庄重威严。

莫夜不知何时掏出两个酒壶,递了一个给她,“正巧万象包袱里有两瓶雪梅仙露,一直想给你来着,今夜我们就着红梅谷这漫山的白雪和红梅把它饮了,再好不过。”

夙意接过酒壶,心觉讽刺,她矮身坐在地上,摘掉幕篱,打开壶盖喝了一大口仙露。

“我自知这样说太过无情无义,可是夙意,我从未爱过晴言,当初娶她是我跟父皇之间有约在先,现在,她不在了,夙意,我没有办法骗自己,我爱你,我只想与你在一起。”

夙意听着他表露真心,面色却十分平静,她晃了晃手上的酒壶,心中暗想当初自己留下的那个方子仙婢们定是没有研究透彻,雪梅仙露虽喝着爽口,却从不醉人,而如今手上这壶,却能让人有些醉了……

她仰头将壶中最后一滴仙露倒入口中,然后随手将壶丢到了身侧,懒散地躺倒在雪地上,双臂垫在头下,整个身体深深地陷进雪中,像是被嵌进去一般。

她目光直直盯着头顶的一片红梅,眼角却有泪滴坠下。

莫夜也随着她一齐躺了下来,两人共枕一片雪原,共赏一片梅林,心中却各有所思。

“夙意,我只愿与你,相濡以沫,共度一生。”

夙意终于悠悠地开了口,声音虚无缥缈:“你可曾听说过,相昫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嗯。”莫夜淡淡地应道,“听说过,可我不是鱼,鱼能相忘彼此,可我不能,我今生今世都没有办法忘记你。”

夙意轻轻嘆气,“那你可知,什么叫自作自受?”

莫夜苦笑,“你这是在说我?”

夙意也苦笑,“佛曰,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大抵所有的执着都是自作自受,譬如爱,譬如恨。”

“一切都还来得及不是吗?夙意,只要你爱我……”

“莫夜,谢谢你爱我。”夙意看着头顶的红梅落英纷纷,声音平静道,“我要嫁给凌光了。”

“为什么?”莫夜转头看她,才不过一剎那,眼睛已经泛红。

夙意转头看他,沈默片刻,道:“因为爱。”

我不爱他,可是我爱你。

莫夜静静看着夙意的容颜,伤心欲绝,他不相信,不接受,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目光却突然停在了夙意眉心,停在了那枚鲜红的心形印记上……

“苏莫夜你爱不爱我?”

“苏莫夜你为什么不愿意说一句爱我?”

“苏莫夜你要怎么样才可以爱我?”

“苏莫夜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一个个熟悉的梦境如排山倒海般向他涌来,让他措手不及,落荒而逃……

夙意依旧躺在雪地里,她不知道莫夜为何突然离开,她想他或许真的要放弃了,或者憎恨,或者遗憾,总之,从此,他们终于,再无交集了。

风不大,却一阵接一阵地吹过,落花簌簌,无声却悲凉,夙意素白的衣衫上很快便铺上了一层鲜红的花瓣,

她终于不再掩饰,泪水决堤般顺着眼角流下,打湿了她墨黑的发丝,也浸化了脸颊两旁的白雪。

花前月下,夙意身旁却只有方才莫夜躺下时留在雪地上的身形影迹,那些陷进去的积雪,许还留了几分他的气息,固执地证明着,他来过,在红梅谷,在她的生命中……

夙意转身,轻轻地伸出一只手搭在那个影迹胸上的位置,又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他的肩头,伴着梅香,沈沈睡去……

或许今生都不能拥抱你,连雪也会很快化去,可是哪怕只有这稍纵即逝的片刻,哪怕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幻像,我曾在你怀中。

只愿长眠不醒,在有你的梦境,如痴如醉。

作者有话要说: 抱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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