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满幸福

夙意与凌光的婚典如期在不咸山巅的青玉殿举行，不咸山不比九重天，婚典也简单上许多，除了魔皇薄予和铃铛，便也只有些住在山上的凌光的手下参加。

夙意头皮红盖头，在婢女的带领下走上堂，那里，凌光含笑，等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

夙意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隆重盛大如九重天太子娶妃那般的她也经历过，何况青玉殿不大，要走向凌光也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可是偏偏，这十几步，每一步都那么艰难，每走一步，夙意的心头就仿佛被尖锥狠狠地刺了一下，殿上笑语喧哗声不断，夙意却好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头血滴坠下的声音。

走了区区十几步，夙意却觉得像走过了一个漫长的北海的冬季，她低着眼，从红盖头的缝隙中看到凌光将手伸向自己，她犹犹豫豫地将自己的手探出去，就在要落到凌光手心的那一刻，却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打住。

“我从来不曾舍弃你！”

夙意的手僵在半空中，她再也没有力气落下一寸。

薄予与魔皇对视一眼，眼疾手快地冲出来拦住了出现在门口的莫夜。

莫夜却一把推开他直冲向夙意。

他剎那间便到了夙意身前，夙意下意识地转身对着他，透过红盖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莫夜的双脚，那脚已经离自己极近，却竟又向自己挪了一步，与此同时莫夜凛冽铮铮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坚定又倔强：

“四海水竭吗？”

夙意听了心中一震，双脚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

莫夜却又继续向前半步，“六界天塌吗？”

夙意心中惶恐，脚底又退后半步。

莫夜却是再进半步，“八荒山倾吗？”

夙意再退半步。

莫夜又进半步，“九州地陷吗？”

夙意想要再退，莫夜却一把扯住她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如果我说，与我而言，这些都不重要呢？”

“别闹了。”红盖头下的夙意终于开了口，声音却略有些沙哑。

莫夜怔了片刻，他一把扯去夙意的红盖头，看到了夙意红了的双眼，其中还有几分猝不及防的慌乱。他目光扫过她眉心鲜红的心形印记，最后停留在她的双眸，一字一顿地问道：“我说，那些都不重要，我只问，你爱不爱我！”

夙意咬着唇摇了摇头，极艰难地开口道：“不……爱……”

莫夜脸色极冷，满溢悲伤，“你可知，当初你与温染只能留一人时，我并没有做选择？我从没想过牺牲你来留下温染，我未曾选择你，可我的选择里一直有你。”

夙意愕然抬头。

“你可知，当初干坤宫里，众神都说你是蛊惑人心的妖女，我以顾及魔界怨愤为由阻止了父皇将你捉拿，却也不得不对你冷淡已让外人知道我对你无情，你也从未蛊惑人心。”

夙意摇着头不敢相信，却阻止不了自己泪如雨下。

“你可知那些日子你被关在后山我承受着心爱之人怨恨我的痛苦，日不能食，夜不能寐日日忧思为你？”

“你可知那日你在听雨阁发疯任性我去阻止并非恰巧赶到，而是一直守在后山？”

“你可知当初北海天裂时我明知道你身上的女娲之力可以修补裂痕却因怕你有危险而故意对你冷脸相待，只为你能相安无事待在宫中？”

“你可知你离开之后我将整个冥界搅得天翻地覆只为寻到你对你说一句爱你？”

“你可知在忘掉你的这一万年中我总在深夜梦见你的身影为你心疼为你难过？”

“你可知当初你命悬一线我以与晴言成亲为代价向父皇交换了植灵丹只为救你性命？”

“你可知那日你来闹婚让我颜面近失我却依旧欢喜因为能再见到你，见到一切安好的你？”

“你可知我不在乎四海八荒，六界九州，只想与你长相厮守？”

莫夜说完这一席话却已经泪流满面，他颓然地放开了夙意的手，直直望着她，等待一个答案。

夙意还是退后一步，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墻壁上，一面流着泪，一面摇着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只知苏莫夜说爱她，却不知原来他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更不知原来一万年前他就那样护着自己。

他说的对，他从未舍弃过自己，而自己却怨恨他至此，不惜以始祖神力力诅咒，毁了他一生的幸福，更是让自己无路可退……

看到他们这样子，一旁的凌光却已忍无可忍，他依旧不羁地笑着，一只手搭在莫夜的肩头，“陛下，如今夙意就要是我的夫人了。”

听到凌光唤夙意“夫人”莫夜心中猛然烧起一阵怒火，“她曾是我的太子妃，现在是我的天后，你休想将他从我身边带走！”他一甩手反手制住了凌光的那只胳膊，正在发力，凌光却又反手制住了莫夜，二人纠缠相斗一路打到了殿外。

凌光向来不择手段，对于莫夜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他发力一推，一股强大的青色光流直直向莫夜射去，正中莫夜胸口。

只这一击莫夜便退后数步，落回了地面，他紧紧捂着胸口，喘息变得急促，突然一口鲜血从他嘴中溢出。

莫夜狠狠吐出了那口鲜血，挣扎着站了起来，正欲再次迎战，夙意从殿中冲了出来，死死拉住他，恳求道：“不要做傻事了，你打不过他的。”

莫夜推开她，直冲上云巅。

凌光轻蔑地一笑，“不知死活的蠢货！”说着他就要再次发功冲向莫夜，夙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双臂挡在了莫夜身前。

凌光楞了楞，收回了手上的招式，“夙意，你当真要这么做？”

这一语点醒了夙意，她与他，怎可再纠缠……

她无力地垂下手，低着头，声音极低却颤抖，对莫夜道：“你走吧，离开吧。”

“我不会放弃你。”莫夜将夙意拉到自己身后，踉跄地行进了几步，对着凌光说道：“来吧！”

凌光毫不客气，招招致命，莫夜很快就又站了下风，步步后退。

夙意见莫夜满身是伤，再也忍不住，她倏地腾空而起，挡在了莫夜面前，与凌光缠斗了起来。

而人在虚空之上打斗多时，不分上下，却也各有受伤。

凌光突然停了手，收了招，夙意也随着他停了下来。

他定定地看着夙意，眸中意味却无法揣测，半晌，他向前几步，轻轻抬手，拭去了夙意嘴角的血迹，“看到你们这样惺惺相惜，我竟觉得，有些孤独了。”

他笑了笑，这次却笑得十分温善，“你还要给小兰报仇呢。”

夙意不知他此话何意，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傻丫头，你是不是忘了，祖神伏羲，是创世之神。”

“凌光……”

“四海水竭也好，六界天塌也好，八荒山倾也好，九州地陷也好，我都可以解决。”

“你……你要做什么？”

“我想给你幸福。夙意，去告诉他你爱他吧，我知道那样你才会幸福，别的都不要管了，就让我，也倾尽所有守护你一次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分明……”

他分明不爱她。

“我分明也是有几分爱你的，只不过曾经，我觉得爱不重要，你身上的力量更有用一些，可是现在，我大概是被你们感化了，竟然也想为爱，不顾一切了。”

“不可以，”夙意慌乱地摇着头，“小兰的仇要报，你我的恩怨自然也要清算，可是你休想用这种方式一辈子与我不清不楚，你休想让我欠你情……”

夙意话才说完，身后的莫夜又吐出一口鲜血，夙意见状急忙冲到他身边，

“莫夜，你不要有事……”

莫夜意识有些模糊，昏昏沈沈，夙意捧着他的脸哭得绝望，“我不要你有事……”

顷刻之间，电闪雷鸣，日月无光，地动山摇，众人皆惊慌失措，莫夜虽十分虚弱，还是挣扎着将夙意护进怀中，他的脸色十分欣慰，手一直温柔地抚摸着夙意凌乱的发丝，“看，天劫来了，诅咒应验了，你骗不了自己，骗不了天地，更骗不了我，我就知道，你定是爱我的……”

“夙意，濮凈上神被我关在往生湖底的水牢内。”

众人看向说话的凌光，却见他已经立在冰蓝的祭臺之上，身形坚定。

“我用这一身的伏羲神力，来换苏莫夜和夙意十世相守。”

说完他轻轻一跃，消失在了苍茫鸿蒙间……

九重天，后宫，玉凤殿。

蚌壳内的夜明珠幽幽闪着光亮，无双轻轻合上蚌壳，悄声出了殿，关了门。

殿外红梅争芳，殿内漆黑一片。

龙凤床上柔软的锦被下躺着的二人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许久后，莫夜摸索着轻轻牵起夙意的手。

“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夜很黑，莫夜看不清夙意的脸，却能清晰地听到她轻快的笑声——

“在想你。”

“我就在你身边，你想我做什么。”

“大概因为我太喜爱你了，即便同床共枕，还是觉得不够。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温染。”莫夜说着伸手环住了夙意，“其实我知道，温然就是你，是你的一半□□而已，对不对？”

他怀中的人儿点点头，“嗯。”

“那是不是说，我没有变过心，没有爱过别人，一直以来，我爱的从来是你，对不对？”

“有那么重要吗？我又不在乎你的过去，只要你现在心里有我就够了。”

“自然，我没有从一而终只爱你一人，我会觉得又些许遗憾。”

“那你不必遗憾了，你没有爱过别人，只是提前爱上我。”

日出东方，朝霞万里，乙木急匆匆赶来后宫准备伺候莫夜上朝，刚走到玉凤殿门口，就听到里面吵吵闹闹的声音。

“苏莫夜，你压到我头发了！”

“夙意，你这一头长发着实碍事，不如你去剃个光头如何，这样我还能将你搂得更近些。”

“那我岂不是要变成丑八怪！”

“不会，你怎么样都美，再说，就算你不美，我也一样爱你，只增不减！”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告一段落，感谢一路相随的朋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