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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3章 海上囚笼,生死悬念

书名:黑道风云江湖路 作者:江湖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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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3章 海上囚笼,生死悬念

夜晚,泰国湾外。

一艘从柬埔寨西港出来的杂货船,悬挂着一面颜色已经发旧的外国旗,正在海面上慢慢往南走。

船是中型货船,载重三四千吨上下,船身漆是斑驳的蓝灰色,吃水线那一截被海水拍得发白。

船东、船长、船员都是本地东南亚人混搭。

这一趟船上装的是建材、橡胶原料和几个集装箱“普货”……按报关单上的说法。

而真实情况是,船上靠尾舱那一只二十尺集装箱里,装着十六七个活人。

这只集装箱里熬了不知道多少天。

白天的时候,集装箱顶上有两道铁皮缝会漏下来一线一线的日头白光,箱子里飘的那些灰尘看得见,浮在空气里慢慢转,转着转着就糊成一团。

到了夜里,光没了,里头一片漆黑。

这一夜也是这样。

船底那台发动机在地板下持续嗡嗡转着,海浪一阵一阵扑船舷。

集装箱里十几个躺着的人偶尔翻身、咳嗽、嘟囔,除了这些声音之外没有别的。

集装箱里头十六七个人,全是男的。

年纪从十八九到五十多,有的靠墙坐着,有的蜷在角落,有的躺在地上,腿曲着、头枕在一团旧衣服上。

所有人身上都有一股酸臭,汗、屎尿、铁锈、咸海风混着,时间一长,鼻子也闻不出来了。

集装箱东头那一角放着一只塑料桶,桶口蒙着一块旧布,这是屎尿桶。

每个人都用过,谁也不觉得碍眼了。

桶旁边放着两个空矿泉水瓶,这两天送水的人没再来。

陈刚坐在集装箱靠门那一头。

他从西港被押上船那一晚是头被套着的,到船开出港之后头套才被打开,他在靠门这一头坐到了现在。

他原本是这群人里的“主宰”,这是大子集团内部的叫法,意思是窝点里管下面那群猪仔的中层。

他管过两个站点的人,狠话训过、皮鞭抽过、连带挨饿断水的处罚都在他手上签过字。

这群一起被关进集装箱的人里,有几个原本就是他底下的猪仔,有几个是隔壁站点的,剩下的他不全认识。

按以前的关系,他坐进这个集装箱不出三天就该被人捅死。

但是没有……

被关进来那一晚,他靠着集装箱壁坐着,原以为会有人扑过来,他甚至已经把腰带从裤子上抽出来缠在手上准备先挡几下。

结果一个晚上过去了,没人动他。

第二天他想明白了,这群猪仔比他更怕。

他们没经历过这种事,他们在窝点里挨打骂受罚是日常,但塞集装箱、装船、不告诉去哪……这种事情没人见过,没人懂规矩。

他们看着他这个原本的主宰,跟他们一样被关进来、跟他们一样喝那一口送进来的水、跟他们一样在那只屎尿桶上蹲,反而靠他来撑这个集装箱里的秩序。

陈刚明白这一点之后就站出来了,分水的时候由他分,谁谁谁先后由他定,谁喘不过气要靠门口透气由他叫。

集装箱里这几天没出过命,是他撑下来的。

但陈

刚自己其实想不通,上面要清理猪仔不奇怪,主宰跟着一起送走……他从来没见过。

他在西港做了一阵,听说过不少事,但没听过哪一回大子集团把自家的主宰跟猪仔一起塞箱子。

要么是上面发了狠要清理底下,要么是有人在做手脚。

陈刚倾向后者。

……

集装箱里的水快没了,送水的人这两天没来。

之前是每天一次。

深夜某个时候,具体几点没人知道,集装箱东侧的小铁门会被人轻轻打开一条缝。

不是那种大门,是集装箱侧面预先开的一个小翻板,刚够一只手伸进来。

送水的人会从那条缝里递进来几瓶矿泉水和几包压缩饼干。

每次只能塞进来这么多。

陈刚负责接,接过来一瓶分一口,谁要喝得多就少分给下一个,饼干掰碎了均分。

送水的那个人陈刚没看见过脸。

每次送进来之后那条缝就会“咔”一声盖回去,外面那一头听不到任何声音。

陈刚问过两句话,“我们去哪?”“到了通知一下”……外面没有回答。

但这两天没来。

两瓶矿泉水分到现在见底,饼干还剩半包。

今天白天,集装箱里那个十八九岁的猪仔嘶哑着嗓子叫他……

“陈哥。”

“嗯。”

“水没了我们怎么办。”

“再等。”

“再等?等到什么时候?”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

是隔壁站点的一个原主宰,姓李。

陈刚知道他姓什么但不熟:“几天没送水了。是不是上面已经把我们忘了。”

“不是忘了。”陈刚说,“是上面的人不让送了,或者送水那个人下不来了。”

“上面派谁来塞我们的,看清楚没有。”李某继续问。

“看不清。”陈刚说,“那一晚他们戴的全是头套……但说话是西港那一口,应该是狄总那边的人。”

“狄总自己来过没?”

“没看见。”

集装箱里安静了一阵。

“西港狄总”这四个字在窝点里平时不能随便提,大子集团里头,按地区分管的几位骨干自己有称号、有体面,下面的人提名字就是不规矩。

但这会儿他们都被塞进集装箱了,体面已经没了,提一句名字也无所谓。

“陈哥。”那个十八九的小伙子又开口,声音更哑,“我们是不是要被沉海,还是说……”

陈刚没立刻回。

“上面把人塞集装箱,不告诉去哪……”小伙子说,“是不是把我们卖给其他园区了?这一次我们……”

“闭嘴。”陈刚说。

“陈哥……”

“我说闭嘴。”

集装箱里又安静了。

到了傍晚,光从西边那道缝转弱了,集装箱里渐渐黑下来。

又一天过去。

今天还是没有人送水。

集装箱里那个十八九的小伙子开始抽搐。

先是干呕

了几下,胃里没东西,吐不出。

然后开始浑身打颤、嘴里念念有词、抓自己的脸,陈刚过去按住他的手。

“小子!”

小伙子没听见。

“按住他。”陈刚扭头叫旁边的人。

旁边那个原主宰李某过来按住了小伙子的腿。

小伙子还在挣,嘴里念的是滇南那一带的家乡话,陈刚听不懂,但听得出是他在叫家里的什么人。

“水。”陈刚喊,“还有没有谁那一口水没喝完的。”

集装箱里没人应。

“我这里有半瓶。”

是后头一个声音。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拎着一个矿泉水瓶。

瓶里晃着一指多深的水。

这个人陈刚不认识,不是他底下的人,也不是隔壁站点的。

陈刚之前以为他是另一个站点的猪仔,脸瘦、不吭声、一身脏衣服跟其他人没区别。

陈刚接过瓶子,半瓶水倒在小伙子嘴上,又用一点擦小伙子的脸。

小伙子慢慢平稳下来,瘫在他腿上喘。

“你叫什么。”陈刚把空瓶递回去问。

“林文。”

“你那一份水你没喝。”

“省着。”林文说。

陈刚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集装箱里所有人这两天都喘得急,谁也没省着。

这小子省了一半,这本身就不太对。

但陈刚没有当下深究,他把空瓶递回去,自己回到门那一头坐下。

天黑下来之后,大家陆续躺平。

地板的铁皮已经被海风吹得发凉,但躺着的人没什么力气挪。

陈刚坐在门那一头守着,他不睡,他每天晚上都不睡,留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后半夜的时候,集装箱东头那一角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林文。

他从角落里站起来,慢慢走过来,尽量不踩到躺着的人,挑空隙踩。

他在陈刚身边那一截空地上蹲下来,离陈刚不到两尺。

“陈哥。”林文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陈刚也压低了声音。

“我有一些话,想跟你单独说。”

“有话就说。”

“现在不行。”林文说,“还不是时候。”

陈刚转头看他。

集装箱里黑,但顶上那道缝有月光漏下来,林文的脸隐约看得见,不是猪仔那种被打懵了的死气,是一种藏着事的清醒。

“你不是猪仔。”陈刚说。

“嗯。”

“你是谁。”

“这个不重要。”林文说,“陈哥,你说他们不会真的要把我们沉海吧?”

陈刚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林文那张藏着事的脸,又看了一眼集装箱里黑乎乎躺着的那一片人。

船在脚下嗡嗡转着。

海浪一阵一阵扑船舷。

船在动。

船没停。

陈刚最后开口:“明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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