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书名:方外有山仙 作者:千百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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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先去看看,”司青宽也察觉到异动,再厉害也是姑娘家,又是自己请来的帮手,如何也不能让她打头阵。泉珃颔首,看着司青宽往怨气来的方向跑去。

徘徊人间的鬼以怨气划分三六九等,怨气越强则力量越强,无需修为亦无需术法,它们只凭蛮力便能与修士抗衡。

但有蛮力不代表没有脑子,这股怨气来得如此堂而皇之,反倒让泉珃心中生疑。

她略一思忖,双手翻飞调动灵气,给这户农家布了一道结界,便也往司青宽去的方向奔去。

待泉珃赶到时,司青宽已将厉鬼拿住,正要超度它。

那厉鬼是个大肚的妇人,披头散发,满目怨毒之色,但却不像凡间传说那般面目可怖,只在喉间有一道血色,若不是周身怨气汹涌,于寻常亡灵没什么区别。

泉珃打量了她好几眼,双目微瞇,对厉鬼道:“我识得你。”

厉鬼挣扎不脱身上的桎梏,怨毒地盯着泉珃和司青宽,丝毫听不进旁的声音。

泉珃重覆,”我识得你。”

司青宽停下手边的动作,说道:“姑娘,她被怨气冲昏了神志,认不得你,也听不进你说得话的。”

泉珃拟了个诀,清水洒在厉鬼的脸上,她涣散的目光渐渐清明,但依旧有着强烈的恨意。

泉珃道:“我识得你,你还记得吗?有一年,你去山神庙祈福,下雨了,我和好友上了你的马车避雨,你记得我吗?”

厉鬼情绪平覆了一些,犹疑地看着泉珃,似在回忆。

“你身边的小丫头说,边疆起了战事,你丈夫应征从军,你是去为他祈福的。”

突然间,厉鬼凄厉地尖叫起来,周身怨气大作,桎梏她的法器“铃铃”作响,她疯狂的挣扎嘶吼,似有不可言说的滔天恨意。

厉鬼突如其来发狂,司青宽一时没有防备,气息上涌,呕出一口鲜血,他也顾不得反噬,急急念着咒语给法器加持。

厉鬼越来越癫狂,眼看就要冲破桎梏,一道灵力自泉珃指尖飞出,缠上厉鬼喉间的那抹血色,牢牢掐着她的脖子,将她的嘶吼卡在嗓子眼里,命门被制,厉鬼立时恢覆了冷静,惊慌地撑大眼睛。

刚才泉珃站得离厉鬼很近,徒然的尖叫声震得耳膜嗡嗡响,她揉揉耳朵,抱怨道:“说的好好的,你发什么疯病。”

厉鬼双手捂住脖子,发出“咳……咳……”地低呼,想挣扎又不敢挣扎,大约是明白今日逃不脱了,怨毒的目光变得幽怨而悲切,开始低低地抽泣。

司青宽擦去嘴角的残血,见此情形,心声恻隐,“你有何怨情,不妨坦言明说。”

泉珃也是此意,对厉鬼说道:“你生前曾予我和好友避雨,若你实有冤情,我必会为你报仇。”

女鬼以袖拭泪,凄婉诉说她的身前:“妾本是圳阳堡陈家女……”

厉鬼生前的娘家陈氏是圳阳堡富商,依着早年婚约下嫁当时已家道中落的狄府,起初也是公婆慈爱,夫妻和睦,但狄察卫心有大志,不愿依附岳家,自愿应征从军。

当年在山道上遇见避雨的泉珃和凤玳时,正是狄察卫第一次出征。

战时消息不通,狄陈氏忧心不已,便时常去山神庙祈福,她一颗心七上八下担惊受怕,苦熬了六个月,终于等到大军凯旋,丈夫狄察卫立了军功从普通兵卒迁为队率。

带回来的那点战获,狄陈氏根本看不上,只能愁眉苦脸的天天祈祷莫要再起战事,可天不从人愿,硝烟又起,丈夫再度出征。

狄察卫走后不过三五日,狄陈氏就查出已有月余的身孕,公婆和父母都不准她再出门上香,她日日养在大宅深院中,安抚胎儿也安抚自己。

快到临盆时,却传来大将军要将幺女嫁给狄察卫的消息。

小丫头慌慌张张跑进来,说是外头的人都知道了,狄姑爷在战场上立下了好大的军功,还救了个什么将军,那将军感念姑爷的恩情,又赏识他勇冠三军,便决定将女儿嫁给姑爷。

狄陈氏整个人就蒙了,联想这几日家中情形,难怪,这几日婆婆见到她都欲言又止。

难怪,母亲千叮万嘱叫她莫要出门。

狄陈氏本就忧思过重,又乍听噩耗,生产时不顺利,因血崩而亡故了。她因难产而死,又怨气冲天,故而化作厉鬼游荡人间。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狄府害你,你为何要去向无辜婴孩索命?”泉珃问道。

“妾身没有找婴孩索命,”狄陈氏急忙否认,“妾……妾找不到狄府,妾被困于此,只能在附近游荡,这……这里有人临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迷迷糊糊的就想去找。”

司青宽对泉珃说:“产鬼要找替死鬼才能投胎,难怪刚才一有人生产,她就出来了,”他略一沈吟转向狄陈氏,“我虽常年在山中修道,但也知如今天下太平,少说也有十年不曾有过战乱,你所言可有隐瞒。”

“没有,句句属实,不敢欺瞒。”

司青宽盯着狄陈氏,似要在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忽然他心念电转,问道:“你说你是上个月亡故的,可知今年是何年?”

“元安三年”狄陈氏肯定的说道。

司青宽摇摇头,“现在是元安三十三年。”

“怎……怎么会,”狄陈氏不可置信的惊呼。

“你,被封印了三十年,”一直默不作声的泉珃沈声道。

“不可能,怎么可能,”狄陈氏看向泉珃,她质问道:“可你,妾身记得你,三十年了,为何姑娘的样貌丝毫不变?”

泉珃目光微闪,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人修,司青宽也正在看她,目光坦然带着惊讶,却没有她想象中,人修对妖族的憎恶和狂热。

这人是不是……算了,泉珃往边上挪了挪,对狄陈氏道:“你的死另有蹊跷,”她想了想,拿出一块鱼形玉佩,“你先寄身在这玉佩中,等我查明真相,便送你去幽冥司往生。”

狄陈氏垂手微微屈膝行了个礼,便由泉珃作法将她收入玉佩中。

事情处理妥当,泉珃便回村子,收了布在农舍的结界,司青宽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几次想上前搭话,却又不敢造次,他的态度恭敬了许多。

泉珃也知道这人修肯定是想差了,也不多言,只吩咐道:“你去圳阳堡打探一下狄察卫这个人,我晚一些会去找你。”

“是,”司青宽毕恭毕敬的领命,“圳阳堡是个大镇,前辈不若定个时辰,晚辈好在镇口等候。”称呼从“姑娘”一跃至“前辈”,泉珃暗暗笑他蠢,不过从年纪上讲,她确实但得起这一声“前辈”。

“不必,你的味道,我隔十里都能闻见,”泉珃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司青宽一时傻住了,随即脸色涨红,这几日又是追踪,又是爬山,他确实很久没有好好沐浴了。

泉珃一回方外山,就瘫在矮榻上休息,青瓷菡萏杯跳上榻几,关切道:“泉珃小友,作恶的邪祟可抓着了?”

“没有,”泉珃有气无力的哼哼,“倒抓了一个女鬼。”

“女鬼?”清酌来了兴致,“可是书上说的明艷动人,丽色无双的女鬼?”

“恩,清酌要是想见她,我就将她放出来,”泉珃侧身面向青瓷菡萏杯,戏谑道:“书上的女鬼,不都喜欢亲近清酌这样的小书生吗?”

“泉珃小友,莫要取笑小生,”清酌摆手,他只是没见过女鬼好奇而已,急忙岔开话题,疑惑道:“既然是女鬼,小友为何不将她送到幽冥司去?怎的还带回了仙府?”

泉珃便如此这般将今天发生的事都说给了清酌听,青瓷菡萏杯听的泪眼汪汪,“这女鬼好可怜。”

“话莫要说的太早,这只是她的一面之词,”泉珃仰面躺回矮榻上,“我已经让那个人修去查狄察卫了,先让我歇一会儿,待会儿还要下山去呢。”

青瓷菡萏杯抹着眼角泪花,慢吞吞道:“泉珃小友想知道真假,不若传信问问范将军。”

“范将军?哪个范将军?”

青瓷菡萏杯提醒道:“就是幽冥司的范无咎范将军啊,之前他追缉逃狱的恶鬼,不是传信来让我们帮忙的吗?”

“哦,对哦,”泉珃总算记起来这么一件事了,犹豫道:“可他好歹是个将军啊,这么点小事去劳烦他,人家能帮忙吗?”

清酌说:“主人威名在外,以方外山的名义问,他总会给点面子的吧。”

泉珃想想也是,方外山仙威震仙界,在幽冥司的名号应该也不会太小,便提笔写了一份规矩的公文,传去了幽冥司。

之后她一头栽倒在矮榻上呼呼大睡,直至日头偏西才转醒,“幽冥司回信了吗?”泉珃睡眼惺忪地问道。

清酌摇摇头,嘆了口气,“主人的名头在幽冥司好像不太好用。”

泉珃看看时辰,下了矮榻,边穿鞋边道:“那我先下山了,不知人修那里有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要说范将军的回信也来的及时,就在泉珃出门的时候,清酌捧着回信,驾着云,追将出来,“泉珃小友等一等,范将军的回信来了。”

范无咎身为幽冥司武将,回信自然没有长篇大论的铺陈,泉珃一眼扫过去就抓住了重点,她合上信,想了想还是先与司青宽碰个面再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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