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书名:方外有山仙 作者:千百莳
第23章
不是自己,也不是清酌,那是方外山中有妖要渡劫了?
她在方外山中巡山多年,从未发现有精怪出没,怎么这一会儿就来了天雷。
泉珃面色凝重不敢抬头,压抑的雷声从黑云中传出,由远至近,很快就要到达方外山了。
虽然她现下的修为已今非昔比,但妖惧怕天雷是本性使然,随着雷云的靠近,泉珃额头和后背都不由自主的渗出冷汗。
内心挣扎了许久,渡劫与妖而言甚是凶险,她还是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算了,我出门看看,清酌你就呆在这里。”
清酌担心道:“泉珃小友,这天雷威压如此煞人,不若等雷云散了,再出门?”
若是从前在妖域碰到天雷,泉珃巴不得逃得越远越好,当了几年仙君的掌事,居然生出要庇护妖族的奇怪念头。
天雷迫在眉睫,泉珃也来不及细想,“仙君走之前交代了,若山中有妖渡劫,我得去看顾一二。”
仙府外头长年云海缭绕,是仙君布下的仙障,避免凡人误闯,泉珃刚踏进云海中,就听头顶一道惊雷巨响。
她吓得脚软,一个没踩稳,摔了个四脚朝天,就见天空中有一团什么东西落下,掉进了仙府中。
一道天雷紧随其后,追了下来,搞什么鬼,泉珃惊惧不已,来不及做任何动作,仙府中白光大甚,一道光罩护住了半片山顶,连泉珃也被囊括了进去。
天雷打在光罩上,散成无数雷纹,泉珃吓傻了,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再顾不得其他,抱着头蹿回仙府。
青瓷菡萏杯冲她招手,因为雷声震耳,泉珃也听不见他在喊什么,埋着头,快步冲进书房,关上了房门。
“泉珃小友,你这是怎么了?”清酌大惊失色地问道。
泉珃尴尬地抚了抚了手臂和脖颈上的鱼鳞,扯着嘴角干笑两声,渡劫后遗癥,她也无法控制,连忙转移话题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哦,是蛇,是一条大蛇,”清酌双手笔画着,“大概就这么……这么大,掉进池子里了。”
泉珃开了一条门缝,缩着脖子看了眼外头,蛇的影子是没有瞧见,池塘里的甘渊芙蕖还在静静绽放,松了口气,幸好这宝贝没有大碍。
雷声响作一片,接二连三的银雷落在仙府上空,光罩之上雷纹交错,像道道裂痕,看着心惊肉跳。
这比泉珃当年渡劫的雷厉害多了,若没有这道结界,整座仙府怕都要被毁了,
泉珃关上门,指了指头顶,“这结界,山仙留下的?”她想当然以为,是仙府的守护结界。
清酌挠挠头,他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大约是的吧。”
希望它能撑到雷劫结束吧,泉珃盘腿而坐,同清酌一起,支着脖子等候雷云消散。
大约一柱香的功夫,雷声减弱而后消散,泉珃打开门,探头探脑一张望,高兴道:“散了,散了,雷云散了。”
说话间,仙府上空的结界,像伞一样合拢,化作一道光束,落进了池塘中,十二支甘渊芙蕖,同时亮了亮,转瞬又恢覆如常。
清酌张大了嘴巴,“啊,原来,原来是甘渊芙蕖的结界。”
泉珃也吃了一惊,好厉害的花,居然能化出抵挡天雷的结界,而且还是没有启智,没有化形,没有一丝修为的,普通的莲花。
至宝就是有至宝的底气,不是她这等小妖能比的。
从此,泉珃对这十二支甘渊芙蕖愈发悉心照料,就差供奉起来了。当然这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那条来历不明的蛇妖。
泉珃伸着脖子在池边看了半天,清酌驾着云在池面上看了半天,这从天而降的罪魁祸首,害得他们心惊胆战了一柱香的时间,怎么也不能放过它。
“在这儿,泉珃小友,它在这儿,”清酌压低了嗓音,悄声道:“是条小黑蛇,好像受了重伤,动也不动。”
泉珃想了想,“料它如今是跑不出仙府了,等他养好了伤再说吧。”在天劫之下现了原形,就算它躲过了天雷,保了一条命,也是修为尽失,得从头开始了。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纸人,捏了个诀,纸人落地,化作一位铠甲武士,“你在这里盯着那条黑蛇,一有动静,先来通知我。”
铠甲武士拱手领命后,就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池塘,泉珃满意地笑了,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中,山水屏风后,泉珃半躺在矮榻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云海,和云海之上湛蓝如洗的苍穹。
“泉珃小友,你不去仙界啦?”青瓷菡萏杯沿着塌几垂腿而坐。
泉珃摆摆手,“不去了,困得很,反正山仙也说,在我飞升之前,能不去仙界就不去,我还是听他的吧。”
事实上,她是被方才的天雷吓得腿软,担心自己驾不了云,再从云头上摔下来。
既然仙界不去了,那方外山的事务就一切照常,该巡山巡山,该批祈愿批祈愿。
也不知是因为方外山如今有了掌事,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山下的山神庙香火忒得旺盛,这几年来,屏风中飞出的凡人祈愿一日日渐多。
光凭青瓷菡萏杯一个器灵处理,是万万不行了,泉珃也得一同帮着分类,比她初来时处理那些连篇累牍的公文还要让人眼晕。
“今日份的祈愿,总算是办完了,”清酌将怀中最后一捆纸笺扔进香炉中,看着许许青烟升腾,透露镂空,可见里头纸笺已然消失无踪。
方外山下凡人为了庆祝山神的生辰,都一股脑儿跑到山神庙来烧香,以至于每年的今天,祈愿总是特别多。
既是生辰,为什么就不能让“山神”休息一天的呢?泉珃发着牢骚,伸了个懒腰,活动手腕,转了转酸胀的脖颈,迈出书房。
因池塘被一条蛇给占据了养伤,她都没有再下水修炼过了,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那条蛇再不上岸,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此时落日余晖,云霞漫天,庭院中,一个身影站在莲花池边,背对着她,端详着手里的纸片。
“谁在那儿!”泉珃喝问道。
清酌原本陷在软垫中出不来,一听泉珃的声音,立刻赶了过来。
男子转过身,笑得一派和煦,“许久不见,泉珃,清酌君。”
“南洚仙长?”泉珃和清酌异口同声道,显然吃惊不小,“你,你怎么在这儿?”
南洚披散着墨发,薄唇灰白没有血色,宽大的衣袍罩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消瘦虚弱,大病初愈得模样,“我误入先祖当年殒身之地,受了重伤,好不容易逃出来,却被雷劫追击。”
傍晚的山风捎带了些凉意,南洚说不下去了,低头猛地咳嗽起来,清酌急忙说:“南洚仙长,快,进屋座下说吧。”
泉珃也连连点头,将人带进书房,奉上一杯热水,坐在木案边,关心道:“那之前那条落进池塘里的蛇……龙就是你吗?”
南洚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笑道:“因为受伤,无法恢覆原身,泉珃和清酌君竟将我当成蛇了。”
清酌赧然道:“小生眼拙仙长勿怪,若知道是你,我们就将你捞上岸了。”
“有甘渊芙蕖的月华之水,我才能好的这么快,”南洚失笑摇摇头,“幸好,清酌君将我认错了。”
“也是,也是,”清酌笑道,心中懊恼不已,南洚的原身他是见过的,闪着珍珠贝母一般五彩光晕的白龙,让人过目不忘,怎么就给看成了黑色。
雷劫出现之前,泉珃本来是要去南溟,参加恒尧的继任仪式的,现在南洚回来了,按着仙界的时间,酒宴大约也进行到一半了,她迟疑道:“南洚仙长,你如今怎么打算?”
话一出口,清酌的笑容也滞了滞,略带同情的目光看着南洚。
“什么打算?自然要回蜃龙族,泉珃小友为何这般问?”南洚奇怪道。
“就是……”看来南洚真的是一点也不知情啊,泉珃支支吾吾,求救的目光去看清酌。
清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咽了咽口水,“呃”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南洚的笑脸渐渐收敛,“是不是我族中出了什么事?是我祖父吗?他一直身体不好,是不是……?”问道后面,他的声音都开始颤动了。
“不是,不是,”见他想偏了,泉珃连忙否认,清酌也跟着摆手,“不是,令祖父没有出事,仙长切莫多虑。”
南洚松了口气,“那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两位但说无妨。”
“唉~”泉珃嘆了口气,抽出一张请帖,硬着头皮递过去。
南洚接过请帖,打开了一看,拿着请帖一角的手指倏得捏紧。
原来他并不是真正的风淡云清,泉珃和清酌相视一眼,觉得此时还是无声胜有声的好,自觉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恒尧是个孝顺的孩子,”南洚将请帖放回案上,方才那一瞬失态后,他的神色有些黯淡,但还算平静。
想想恒尧那缺心眼的样子,除了孝顺应该也没别的优点了,泉珃安慰道:“南洚仙长重伤初愈,不若在莲池中再养一养?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南洚没有说话,他微微抬起下巴,看着泉珃身后的山水屏风,两眼放空出神,半响之后,才才淡笑道:“妖君客气了,甘渊芙蕖乃上古圣物,能在莲池中修养月余,已是三生有幸,就不叨扰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