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书名:方外有山仙 作者:千百莳
第35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隔了一日,纪云玦在灵囿“遇袭”一事就传到了弘文馆。
一同上学的宗室子弟闻言,无不拊掌大笑,东陵世子被众人打趣地抬不起来头,只能暗磨后槽牙。
然而祸不单行,今日讲学的太傅听闻此事,还点名让纪云玦以文鳐为题,作赋一篇。
素有才名的纪世子咬着牙,硬着头皮,作了一篇辞藻华丽的律赋,太傅抚须闭目听得连连点头,在座学子捂嘴耸肩使劲憋笑。
待到下学时,五皇子挨过来,对脸色不佳的纪云玦道:“走,去灵囿,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看他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纪云玦就来气,“我一个大男人,和条鱼计较个什么劲儿,再去找场子才上赶着当笑柄。”
五皇子收了笑,正色道:“不是瑞兽,是那些转身就卖了你的狗奴才,要不是他们多嘴,哪儿可能传得那么快。”
“他们啊,”纪云玦站起来理了理衣袍,懒散道:“算了吧,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五皇子就见不得他这副样子,急道:“唉,你就是这样,你不把自个儿当回事,他们人人都欺负你。”
“打住,打住,”纪云玦拍开他拉着自己衣袖的手,余光在四处溜了一圈,见无人註意他们两个,才懒懒道:“犯得着和群阉人置气么,走了。”
纪云玦虽是东陵质子,却也有着大疆皇族血脉,他的母亲,是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姐姐,自他十岁来到大疆起,就一直住在太后宫中,吃穿用度比一般皇子只高不低。
如此圣眷恩宠,难免遭人妒忌,纪云玦好容易出了个糗,没那么容易能脱身,果然,门口就有几个皇子正等着他呢。
“云玦,和我们一同去灵沼吧,”有人问道。
纪云玦无语,灵囿不就在灵沼旁边,“不去。”
“怎么了?还真就被文鳐鱼给吓住了?不敢再去了?”
拐着弯请不去,又改激将法了,纪云玦哼哼两声,懒得理会。
但五皇子就忍不了了,他这还欠着纪云玦的救命之恩呢,怎么也不能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欺负了,“怎么说话的?就你也敢说旁人胆小,云玦再怎么也比你胆子大。”
纪云玦掏了掏耳朵,这话听着怎么不大对味呢。而且五皇子也忒没脑子了,如此一答,不正中下怀了么。
果然,围着的一众小子就开始七嘴八舌的嚷嚷,“既不怕,何不去再会一会此鱼?”
“就是,云玦莫要推脱了,这就叫不打不相识。”
“东陵世子与瑞鱼既已相识,何不给我们引荐一番。”
五皇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句话没有解围不说,反而将云玦架了起来,这会儿,不去都不行了,他略带歉意地去看纪云玦,尴尬一笑。
纪云玦嘆了口气,今日嬷嬷做了他最喜欢的桃花酥,原本是要赶回去乘热吃的,他摆摆手,“得,同去。”
一干宗室子弟起哄欢呼,浩浩荡荡往灵囿的方向走去。
灵囿中养着许多奇珍异兽,每一只都能和祥瑞搭上边儿,各个都来头不小,但都比不得新进宫的文鳐鱼,能一气引来如此多贵客。
侍奉瑞鱼的宦官诚惶诚恐,而琉璃缸中的主角却懒得动弹,泉珃如今恢覆了灵智,实不愿被一帮凡人小子围着指点,修为全无又无法离开,只能潜入水底,眼不见为凈。
“云玦,它怎么都不动弹,莫不是病了?”有皇子如此问道。
“该不会是你来了,它就躲起来了吧。”
“你唤它,看它还认不认得你。”
众皇子七嘴八舌怂恿纪云玦再与文鳐大战一场,好让他们开开眼界。
纪云玦烦不胜烦,曲着手指叩响琉璃缸,“当当当,当当当,”见文鳐鱼还是没什么反应,纪云玦两手一摊,他也没法子了。
众皇子见无趣,也打算走了,就在此时,文鳐鱼突然一甩鱼尾从缸底窜了上来,“哗啦”一声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东陵世子就被泼了一身的水。
众人呆滞片刻,发出爆笑声,尤是没心没肺的五皇子笑得开怀,“哈哈哈哈,云玦,这鱼记仇,它认得你。”
纪云玦瞠目看向琉璃缸,文鳐鱼也正看着他,腹鳍在水中开合,神色挑衅。
好啊,小世子咬牙,这梁子是结下了,他伸手进琉璃缸中,就要逮它,可文鳐鱼滑不溜手,怎么也无法得逞。
东陵世子和文鳐祥瑞又打起来了,一众围观皇子纷纷起哄,宦官吓得魂不附体,在一旁苦苦求饶。
泉珃等得就是现在,司青宽不愧是被凡人供奉了两百年的伪仙,他的转世就算还是凡人,但其鲜血却能唤醒自己的灵智,再多喝一些,说不定,能突破咒术,恢覆灵力。
她卯足了劲儿咬上纪云玦的手指,香甜的鲜血入口,鱼身一震,还没尝出味道来,就被一股大力摔在地上,她扑闪了两下腹鳍,没能飞起来。
人血并没有让她的灵力有半丝恢覆的迹象,无水的旱地,她只是一条濒死的鱼。
纪云玦的手上鲜血淋漓,他疼得只哈气,看着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宦官,没好气道:“还不将鱼放回水中?”
宦官得令,立刻起身托着文鳐,将它放回琉璃缸中,泉珃入水便又活了过来,拖着长尾游曳了两圈,但她的目的没有达成,心情不大好,又浅回缸底不动弹了。
围观的众皇族子弟在纪云玦将文鳐摔出琉璃缸的时候就已经安静下来,见他再次受伤,唯恐事情又要闹大,惹得皇帝责骂,此时面面相觑不知说些什么好。
“云玦,你没事儿吧,快,快叫太医啊,”五皇子使唤宦官去太医院,众人这才纷纷开口,关心起他的伤势来。
又是人仰马翻一阵闹腾,待众位皇子走了,灵囿才恢覆了安静,侍奉文鳐鱼的小宦官被总管指着脑门骂了一通,又打了几板子,到了给文鳐鱼餵食的时候,他脸上还挂着泪痕。
“你没事儿吧,刚才没有被摔疼吧,那是东陵世子,可厉害着呢,在皇城中都是横着走的人物,惹了他,有你受得……”
小宦官絮絮叨叨的,也不知是在和鱼说话,还是自言自语,泉珃觉得对不住他,虽然不爱吃这些鱼食,还是勉强吃了两口,以示安慰。
“唉,你是祥瑞,他是世子,说起来你们两个都厉害,只有我……”后面那些自怨自艾的话,泉珃就不爱听了,自顾沈入水底。
新进贡的文鳐瑞鱼与东陵世子有仇,见面就掐这事,被当日在场的宗室子弟添油加醋一说,整个皇城的贵族少年都知道了,文鳐鱼被追捧一时,琉璃缸外宾客如云。
纪云玦虽也还会来,但不管文鳐鱼如何挑衅,他也绝不会将手再伸进琉璃缸中。
这鱼三番两次咬破他的手指,他还真不能将它如何,毕竟是进贡的祥瑞,代表皇权统治是为天意,代表天下太平,五谷丰登。若出了什么闪失,皇帝舅舅定不会轻饶了自己。
哼哼,等着吧,皇城中从来不缺新鲜玩意儿,东陵小世子看着琉璃缸中自在游曳的文鳐鱼,不禁冷笑,你总有被冷落的时候。
皇城中确实从来都不缺新鲜玩意儿,东陵世子在等着众人慢慢冷落文鳐鱼的时候,他自个儿头一个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泉珃被困在琉璃缸中心急如焚,凤衍此时也不知如何了,没有自己通传消息,凤玳会不会依然蒙在鼓里,仙界也不知是什么光景,袭击她的魔族好像还有同伙……
她一筹莫展却无计可施,只能在这一方小小的琉璃缸中苦熬,等着灵力恢覆的时候。
这一年的盛夏尤其炎热,太后年事已高,经不起暑热病倒了,太医院院正向来妙手回春,但这一次,苦药喝了不少却不见起效,皇帝为此忧心不已,遣了国师来作法驱疾,又将属水的祥瑞文鳐鱼搬进太后宫中镇着暑气。
泉珃这才又见着东陵世子纪云玦,当年那毛头小子已经长成了少年模样,和泉珃从前认识的司青宽只有三分相似,不同的出生就註定他们有不同的性情,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泉珃浮出水面,侧耳去听里间传来的说话声。
“年纪大了,总会有五病三灾的,这是常有的事何须担心,莫耽搁了你回东陵的行程,”病榻上的老妇焦心道:“打你十岁入京养在我身边,我就知道你没有一天不想回去,等了整整七年,如今你舅舅松了口,你怎地还推辞了?”
纪云玦的嘴抿成一条线,自幼时起,他就明白东陵和大疆的局势,东陵国日渐势弱,他被送来大疆当质子。
这么多年,他的皇帝舅舅想拿下东陵的心思从未停止,无非就是想师出有名罢了,东陵国中正在闹立储纷争,他此时回去凶险难料,也不愿就被舅舅当成出兵东陵的借口。
但这些话他却是不能同眼前这位真心实意疼爱自己的老人说的,半响之后,他道:“外祖母,东陵也没什么大事,早几天回去,晚几天回去,有什么要紧,等您的病养好了,我再启程也好放心不是。”
嬷嬷欣慰道:“太后,世子多孝顺您啊,你就放宽心好好养病吧。”
太后看着自己的外孙,嘆了口气,强撑着病体,笑了,“也好,难为你有这份心了。”
纪云玦亲手侍奉外祖母喝完了药,又将外头的趣事说与她解闷,等老人家乏了,才告辞起身,他已年满十七,早两年前就般离了后宫,另居一处了。
出了里间,他正好看见琉璃缸中的文鳐鱼,定定地站了一会儿,盯得泉珃心底发寒,还道被这凡人小子看出什么破绽来了。
不料,他只曲着手指在琉璃缸上敲了两下,深深嘆了口气,“我和你,又有什么区别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