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书名:方外有山仙 作者:千百莳
第41章
一不小心,就把师父的老底给揭了,泉珃怎么也不敢招呼都不打,就将便宜师伯带回去认人。
她拿出传信的飞羽,正好抓个壮丁,让琮夜用仙术把传信送去苍梧之野,听到泉珃还要去一趟妖域,琮夜磨牙,“仙君不在你就偷懒,方外山那么多活儿,就知道使唤我和清酌忙东忙西。”
清酌老实性子,让他一天忙到晚,泉珃尚存愧疚,但这个好吃懒做的花仙是怎么回事,也就是心血来潮看一会儿凡人的祈愿罢了,还指望他做什么事儿啊,但人家就能颠倒黑白,混说一气。
最后,泉珃还是许诺回去带他下山玩儿一趟,琮夜才揣着满肚子窃喜,装着一脸不高兴,磨磨蹭蹭地走了。
花木熠的回信直接到了泉珃手里,只有一个“好”字,泉珃将信笺正反都看了一遍,怎么师父如今越发惜字如金起来了,单一个“好”字,实在摸不准她的脾气。
泉珃走之前去和翎弋告别,他被韶央指派了个任务,就是守着句芒神殿里的冰棺,毕竟只是结了个阵法,时不时还是需要维护。
这个任务翎弋是不会推脱的,泉珃去见他的时候,他就蹲在神殿门口的石阶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脸上的神情一会儿凶狠,一会儿难过。
泉珃猜他大约是在臆想怎么抓绯霜,怎么找回凤衍的魂魄,关于林灼仙君和两仪百丈印的下落,她只是猜测,为免翎弋希望落空,泉珃打算先不说这个,只单纯告别就好了。
待她走近了,才看见翎弋身边蹲着一只长耳白兔,那兔子先于翎弋看见泉珃,双目中闪过一抹惧色,蹭地就跳上了翎弋膝盖,后者这才回过神来,同泉珃问好。
泉珃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兔子身上,若是刚才那慌乱的一跳引起了泉珃的註意,那么此时她瑟瑟发抖的样子,才让人疑惑。
翎弋也发现了,他揣着兔子,不太自然的对泉珃介绍道:“妖君,这是铃娘。”
铃娘,泉珃眨眨眼,颇感意外,倒不是她健忘,当年韶央用来换走讹兽的甘渊芙蕖都成人形了,上窜下跳好不招摇,而讹兽却还是原形的样子,周身也无甚灵气波动,翎弋费尽力气,不会是为了养个灵宠吧。
她的眼神太直白,翎弋看懂了,“铃娘当年伤了根基,修炼得慢了一些。”他急于解释,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来,这样说好像显得自己是在埋怨方外仙君,连忙补充道:“也是她天资逊了些,又还没有适应仙界的缘故。”
他说的其实也不错,凡间一百七十多年,仙界也才六个月,而且泉珃心思浅,没觉得刚才他是在隐射方外,反而因为同为妖的缘故,对铃娘被打回原形伤了根基,也是心有戚戚。
直到泉珃走了,铃娘才凄然道:“当年她那么伤你,我拼死护着,结果到头来,你们关系这么好了,只有我是个外人。”
莫名其妙就开始伤感起来了,翎弋想,她大约是看见泉珃,又想起以前的事情来了,安慰了一句,“你别瞎想了。”
铃娘在他怀中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只能看到翎弋的下巴,他所有的心思都在神殿冰棺中那个死鸟身上,铃娘心里厌恶的情绪又翻涌起来,方外山的人是怎么对他们的,都忘了么,也是,又不是他被打回原形,自然是记不得了。
但她都记得,她是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她记得清清楚楚,长耳白兔从翎弋的怀里跳了出来,少年也没什么反应。
白兔忍耐了很久,才忍住离开的冲动,因为凤族的长公主是在都广之野中沾染魔息的,这几日,都广上下都在排查,她不敢离开翎弋,唯恐那些仙族在自己身上看出什么破绽。
再忍一忍,她在心中不停地安抚自己,他们以后都会付出代价。
树荫小径还没有走到头,泉珃的便宜师伯就出现,早前两次见面,这师伯都是一副倨傲,清冷的样子,甚至因为泉珃旁若无人地盯着他看,还有些厌恶的情绪。
但自认了泉珃这个师侄,他就非常自然的端起来长辈的派头,比如现在,他打量了一眼泉珃,讚道:“底子不错,才几天就调养好了。”
这神情太过慈祥,泉珃受宠若惊,“师伯谬讚了。”
仙官笑得一派慈和,挥手召来祥云,带着泉珃去往苍梧之野。
当初只是任性离家出走,想着在妖域各处玩一玩,却遇上雷劫莫名到了方外山,一只脚迈进仙界,窥见了三岛十洲的神奇,一度乐不思蜀。
转眼已过两百年,泉珃的目光,穿过脚下如烟似雾的流云,使劲眨了眨眼睛,缓解双目的酸涩,她指着远处某片崇山幽谷,说道:“到了,就在那儿。”
大多数的妖都以群族而居非常排外,归一谷建立之初,本是为了收留战后无家可归的孤妖,但经过千年发展,却在妖域中有了举重若轻的地位。
少不更事的泉珃,才有胆子仗着归一谷的名号离家出走。
归一谷下辖有仿造凡人城池建造的归一城,供四方精怪交易法器宝物,泉珃原本是想直接带师伯去归一谷后山找师傅的,奇怪的是,他们在高空之中只能看见热闹纷杂的归一城。
正当泉珃摸不着头脑时,师伯说道:“下面有护山阵法,我们还是从归一城进入吧。”
为了避免在妖域引妖瞩目,仙官自觉收敛了身上的仙气,两人下压云头,降落在归一城外。
此时进城的妖可真不少,城门外闹哄哄地,还排起了长队,由守城妖兵一一盘问检查方才能被放入城中。
泉珃留心看过去,大多数的精怪都是修为不高的小妖,他们风尘仆仆拖家带口,急切不安得等着队伍缓慢移动。当他们对上泉珃的目光时,都匆匆避开,神色戒备。
苍梧之野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泉珃的脸色变得凝重,这样的场景她在人间也见过,当出现战乱或天灾时,凡人城池外便会出现的难民。
在一众深情萎靡的小妖间,气势不凡的一男一女就显得十分打眼,巡城妖兵警惕地地打量了他们几眼,正打算上前盘问,站在城头上的一只黑色乌鸦突然盘旋而下,越过他飞向那对男女,巡城妖兵便收回了脚步,继续盘查进城的小妖。
乌鸦化作一个圆润如珠的小胖子,一步一摇哼哧哼哧跑到泉珃身前,行了一礼道:“仙官大人,师姐,花长老让我在这里等你们。”
泉珃不认识乌鸦妖,乌鸦妖倒还与她见过一面,就是当年泉珃误闯大荒遗,他奉命将泉珃带回归一谷,结果却目睹了泉珃渡劫,最后还眼睁睁看着她被大人物带走了,那时他尚未化形,根本不敢追过去。
灰溜溜回来禀告了花长老,长老沈着脸不说话,他僵在树杈上大气也不敢出,还好花长老善占卜,卜出泉珃师姐安危无忧,本就该有这么一遭,才算饶了他。
“我是在师姐离家出走之后,才入师门的,师姐可能不认得我,”小胖子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哦,这样啊,”泉珃无奈了,虽然她和仙官师伯无甚交情,但这小胖子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揭穿自己的老底啊,她问:“我师父,不在谷中吗?”
“花长老本来是在谷中的,前几天接到消息,着急就出去了,吩咐我在城门口等候仙官大驾。”
仙官不免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点头让乌鸦妖为他安排住处,两人跟着乌鸦妖进城,泉珃隐隐觉得城中的气氛不太对劲,再一联想方才城门外的景象,便开口询问。
乌鸦妖嘆了口气,恨恨道:“不知师姐还记得,当年在大荒遗附近遇到过的九尾邪妖吗?”
泉珃一怔,当然记得,当年她路遇归一谷子弟围剿邪妖,她躲在暗处放冷箭,没帮上忙不说,反惹邪妖追杀,这才慌不择路误闯大荒遗。
“那邪妖成了气候,被他盯上的族群不是堕入邪妖,同流合污,就是被夺了妖丹魂飞魄散,他现在自号九剎王,北方那一片都是他的了。”
竟然如此厉害,泉珃不免担心当日围剿他的同门师兄来。
“得亏师姐那一箭,断了邪妖一尾,不然当日围剿他的师兄们可逃不过一劫,”乌鸦心有余悸,后怕道:“他不是普通的邪妖,他是狰兽。”
上古蛮荒逐天下,服四兽的神兽-狰,即便血脉没落沦为普通妖兽,也远不是寻常妖族可以诛杀的。
仙官一直默默听他们俩说话,这时不由开口道:“狰,好似只有五尾。”
乌鸦妖憎恶道:“谁说不是呢,也不知杀了多少九尾狐族和猫族,才让这狰兽生生炼出了九尾。”
泉珃垂眸,那时她修为尚浅,心性也不沈稳,若是不那么毛毛躁躁,能静下心来等候时机,未必不能找到那杂碎的破绽。
乌鸦妖瞄了一眼泉珃的脸色,说道:“老贼阴险毒辣,这些年折在他手里的妖族不少,师姐当年断了他一尾,还能全身而退已是难得。”
乌鸦妖太会说话,什么全身而退,若不是大荒遗地势诡异,她估计早被剐鱼鳞,下油锅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