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书名:方外有山仙 作者:千百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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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方外山晨曦微露,仙府莲池平静的水面忽而泛起涟漪,一尾文鳐鱼破水而出高高跃起,凌空摆动鱼尾,在四溅的水花中化作一名素衣少女,踏上岸边。

琮夜听见动静,从甘渊芙蕖中探出半个脑袋,瞄见少女的背影,一连闭关五个月,终于出来了。他不禁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不用听清酌的唠叨了,这没脑子的器灵一会儿担心泉珃走火入魔,一会儿担心泉珃溺水,有没有搞错,这可是个鱼妖,水族怎么可能溺水。

他见泉珃背影四平八稳的离开庭院,便又缩回了本体中,他算是看明白了,魔族迟早要卷土重来的,仙界自顾不暇,方外仙君连个影子都没出现,鱼妖又一心报仇,呆头呆脑的器灵是指望不上的,说不定这仙府到头来还得靠他撑场面。

泉珃直接去了书房,天庭并无公文下发,她绕过山水屏风,走进面朝云海的内间,一夜过去,塌几上铺了两层纸笺。

说来也是奇怪,凡人聚集的地方大多实行宵禁,入夜之后鲜少有人能进出城门,设在城外山林中的山神庙,照理是没有凡人烧香的,但仙府的屏风却还是能在夜间,飞出这许多祈愿。

泉珃盘腿坐上矮榻,整理起塌几上的凡人祈愿,求姻缘的归姻缘司,求福禄的归福禄司……

其实就算不整理,直接扔进香炉中,到了天府宫也自有仙侍分拣,但清酌不肯这么随意糊弄,说是对不住山下凡人辛苦供奉的香火,泉珃无奈,便也随他去了,得了空闲也会帮着整理一二,琮夜最不耐烦做这个,每每都将祈愿弄得一团乱,然后一股脑儿扔进香炉中,便甩手不管,青瓷菡萏杯再是泥捏的也恼了,再不让他插手。

想到琮夜和清酌之间的吵闹争执,泉珃不由露出一丝浅笑,摇摇头,自己闭关的这段时间,清酌肯定是累坏了。

她捡起一张纸笺扫了一眼,突然定住,这祈愿粗略一看很是普通,求的是天下太平,帝王常健,但署名却是纪云玦。

纪云玦来方外山了?泉珃有些意外,忽又想到,当年他说有办法离开那座牢笼,原来真不是诓自己的,这就是已经出来了。

多年不见,也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了,泉珃取出青丝,拟了个诀,神识探出仙府,飞过山林,寻遍山下城池,却不见青丝原主的气息。

奇怪?难道已经走了?泉珃失望地收起青色,乘夜赶路可不安全,特别是像他这般鲜血有异的凡人。

她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祈愿,天下太平这种事,关乎国之气运也不是等闲仙人能左右的,再说帝王常健,人皇命格贵不可言,又正值盛年,想让他生病都难,这愿望无聊透了,也不知道给自己多求些福泽。

最后看署名,寻常都是信徒某某某,偏他却是弟子纪云玦,奇奇怪怪的,就算他拜入长天山,那和方外山也不是一边儿的,瞎称呼什么呢,泉珃没好气地将他的纸笺放在理好的祈愿上,用绳子捆成一摞,扔进香炉中。

做完了这些,清酌才揉着眼睛从青瓷菡萏杯中探出身子来,他伸了个懒腰,看见泉珃,欢喜道:“泉珃小友出关啦?小友周身的灵气又浑厚了许多,想来这一次闭关,修为又进益不少,可喜可贺啊。”

“清酌,”泉珃无奈道:“清酌,我真的没事,你不用哄我高兴。”

清酌不安地挠了挠杯肚,嗫嚅道:“小友说哪儿的话,我们是老友,我怎么会哄你高兴呢,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敢说,你和琮夜没有背着我打听苍梧之野的事?”

“这……我……”清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泉珃道:“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但你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顾着我的情绪,我们妖族修炼本就是逆天夺命,雷劫之下魂飞魄散的不知有多少,若连生死都无法勘破,我也别修什么仙了。”

她扯出一丝苦笑,“我师父过世了,死在魔修九剎的手里,这仇我记着,早晚让他偿命,但你这样……”她嘆气,“我想找你说说我师父从前的趣事,都一时说不出口了。”

早知道就不该让琮夜去打听妖域的事,这下还有什么颜面站在泉珃面前,清酌的脑袋越垂越低,就要磕倒在木案上了,忽而听到最后一句话,忙抬起头,说道:“不不不,泉珃可别和我见外,大可以随时找我聊天。”

“这就是了,你总这般顾及我的情绪,又藏着掖着不敢当面问我,长此以往,我们就要生分了。”

清酌忙不迭点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杯肚,“泉珃说的有理,是小生糊涂了。”

和清酌朝夕相处两百年,前段时间突然客套起来,真是让她好不习惯,现在这般说开了,就好了。

她笑瞇瞇地出了书房,回到自己的房中,仰躺在床榻上,枕边一片若木叶静静悬浮在空中,像一片随风飘零的落叶,只是因灵力所限,它永远都不会落地罢了。

泉珃眨眨眼,若木叶便从她的枕边飘至眼前,这是师父临死前留给她的一段记忆。

方才还对清酌信誓旦旦说什么勘破生死,但对上这片若木叶,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自回了仙府,她一直将若木叶放在枕边,却一步都不曾踏入师父的回忆。

她仔细端详着这片叶子,几乎要将它的脉络铭记在心中。

离开树的叶子,再浓郁的灵气呵护着,也免不了脱水、变形、枯萎,这一片若木叶的边角已经微微有些泛黄。

泉珃定定看了很久,终是伸出手,抚上若木叶,再睁开眼时,入目一片汪洋大海。

是荒泽,师父说,她是在荒泽遇见自己的,泉珃踏波而行,环顾四周,但……师父呢?

就在她疑惑时,只见一道光亮自高空落下,在她眼前一闪而过,没入海中。泉珃的视线被一大串泡沫挡住,她连忙用手去拨,但这是在花木熠的记忆中,所有的景象虽逼真,却是虚幻,她连水的凉意都感觉不到,跟遑论拨散阻挡视线的泡沫。

好在泡沫一会儿就消散了,周围的景象一一浮现,泉珃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师父,”泉珃小声地喊了一句,女子当然听不见,她步履不停继续往前走,泉珃小跑追上,亦步亦趋跟着花木熠。

荒泽海底,昏暗而幽静,似有什么东西偷偷地窥视着花木熠,还不止一个,泉珃侧目看去,那些小东西在礁石后推推挤挤,时不时露出一只长着鳞片的手,或是青碧色的鱼尾。

啊,是鲛人,泉珃才明白过来,她打量着四周光果的礁石,这里是鲛人迁居苍梧之野后的藏身之地。

师父和鲛人一族竟是旧识,怎么从未听她提过。

“是重盈来了?”苍老的声音传来。

花木熠站在原地,行了个礼,“是,长老,是重盈回来了。”

一尾鲛人从海沟的阴影处游了出来,她穿着黑色的水裳,雪白的头发盘在脑后纹丝不乱,脸上沟壑丛生更显得身为长老的严厉和刻板,巨大的鱼尾在水中摇曳,行动敏捷丝毫不逊于青年。

随着长老的现身,礁石后那些细碎的声音也静了下来,这老妇人的眼神太锐利了,即便知道这是在师父的记忆中,但被她的眼风扫过,泉珃也感到头皮发麻,不由屏气凝神。

“你跟我来,”长老道,转身带着花木熠往海沟深处游去。

泉珃也紧着脚步跟上,她回过头,看见躲在礁石中的鲛人探出脑袋,他们挨着脑袋低语了几句终是不敢跟来。

海沟深处,鲛人长老凝视着花木熠,说道:“你能重回人世,真是万幸,只可惜了你本已飞升,却又跌回了妖阶。”

花木熠眼中露出一抹哀伤之色,但她没有细说自己是如何重生的,只含糊的应了几句,“没什么,再修炼就是了。”

泉珃在旁听着,悲从中来,这时候师父已将自己的本体化作仙障,林灼仙君将她的魂魄寄养在若木之中,但即便是神树若木,师父也没能再次飞升。

长老沈吟了片刻,有些担忧的问道:“这仙障,真能拦住巫犽氏的术士吗?”

“长老放心,就算绮姝亲自来,也不可能踏入苍梧之野半步。”

“呵,提到这个孽障,我就恨不得打死她,”长老厌恶道:“她竟敢联手巫犽氏,妄图染指神君安息之地,还将你逼到那份上,害得我们鲛人一族国破家亡,这样十恶不赦的鲛人,就是死了也别想入海。”

花木熠眼皮微垂,一脸平静地听着长老咒骂绮姝,等长老骂完了,她才说道:“长老,神君安息之地毕竟灵气匮乏,你真的要让族人生活在这里吗?”

长老长嘆一声,无力道:“这一次,是我们鲛人连累了九州大陆的妖族,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他们面前,再说现在族中,老的老,少的少,没有自保之力,还是安安分分在这里呆着吧。”

“好,”花木熠点头,“得空我会常来,族中居于此地,也需要药材和食物。”她这就要告辞离开。

长老送她出了海沟,就见躲在礁石后的小鲛人,正拿着散碎的石头砸一条鱼,嘴里叽里咕噜说着鲛语,单看表情,说得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花木熠皱眉,似有不悦。

长老说道:“这几天突然来了一尾文鳐,文鳐鱼群多在东海,许是迁居苍梧的途中走散的,族中的小儿多排外,不让它靠近族地。”

花木熠道:“那我将它带走吧。”

长老点头,“也好,这里灵气匮乏,呆久了,或许都无法启智了。”

花木熠走过去,驱散了砸石子的小鲛人,将那尾懵懂的文鳐鱼拢在手心里,左右看了看,笑瞇瞇道:“长得真可爱,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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