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书名:方外有山仙 作者:千百莳
第53章
黄昏之后,夜幕降临,泉珃在山顶上看星河银辉,她神色平静,看起来已经从将要飞升成仙的巨大震惊中醒回神来了。
只是那孤零零站在山巅的背影稍显落寞。
“果然是异世啊,同样是方外山,星图却不一样了,”泉珃低低自语,转过头,对正打算转身离开的背影说道:“仙君。”
入夜之后,男子没有再撑着竹伞,他听见泉珃的声音,回过头来,有些诧异,“你认得我?”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缕幽魂,并无仙气伴身,泉珃没将他当作寄身山水画中器灵也就罢了,竟还一口道出了他的前身。
泉珃点点头,理了理衣摆,遥遥一拜,“林灼仙君。”
这下林灼再无疑惑,他晦涩一笑,向泉珃走过去,“你师父,对你说起过我?”
小鱼妖摇头,“师父房中挂着仙君的画像,白日初见时,就觉得有些眼熟,也是后来才想起来的。”
画像中,古树繁盛的树冠之中,有一男子半躺在绯花绿叶之间,似火烧云一般的花瓣落在松松垮垮的衣袍上,他推开一枝挡着视线的枝桠,笑如春风。
这画像就挂在花木熠的房中,泉珃有一回不经意问起,“师父,这男妖为何坐在你的本体上?”
花木熠一楞,问:“什么?”
泉珃指着画像,“这树,虽然不是全貌,但一看就知道是你的本体啊。”
“哦,你的眼力倒是不错,”师徒俩站在一起赏画,花木熠对小泉珃说:“这不是男妖,这是仙,是仙君。”
彼时,小泉珃第一次“看”到仙人,“这就是仙?!怎么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花木熠好笑地问道:“小珃想象的仙,是怎么样的?”
“就是飞在天上,不爱笑,打架特别特别厉害,能把大长老一掌拍在地上的”化形之后,还没有走出过归一谷的小泉珃,能想象到最厉害的妖除了师父,就是大长老了。
花木熠一巴掌拍在小徒弟的脑袋上,嗔笑道:“不许胡说。”
“反正不像画上的这样,”小泉珃吐吐舌头,“他像个醉鬼。”
花木熠板起脸,训她,“瞎说,这叫风流气度。”
师父从未提过画像上的仙人名讳,泉珃也从没想过问,直到今日她在这异世中,见到画像的本尊,联想师伯曾提到的若木树仙,这才猜出他的身份。
若师父知道林灼尚存一魂……
风流倜傥的仙人变成一缕冷冷清清的幽魂。
罢了,师父定是不愿知道的。
林灼仙君与花木熠的前尘往事,泉珃不知情,但仅凭林灼能舍弃本体,救活师父,想来他们之间应当感情甚笃。
鼻尖泛酸,眼角有湿意,泉珃别过脸仰头看天,星空浩瀚接纳她心中无处可去的郁忿,心绪平静了许多。
“这一千年,我师父过得很畅快,她喜欢夜行出游,每见不平之事,就要横插一手……”泉珃絮絮道来,将林灼缺席的一千年悉数补齐。
重盈,在这异世的日日夜夜他亦思之如狂。
“……我于修仙一道天资不高,幼时也不爱勤学苦练,总想着法儿偷懒,师父一见到我就很是头疼。”
林灼道:“但你终究是要渡劫飞升了,你师父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的。”
泉珃低低“嗯”了一声,压下心中苦涩,问道:“仙君可知去往外界的途径?”
“你这就已经准备好渡劫了?”林灼微惊,不免有些担心。
泉珃点头,玩笑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有过了天劫,才能飞升不是?”
“这倒也是,”林灼讚同,他想起什么,掐指算了算时间,“将你送过来后,方外便说打算去一趟巫犽氏的族地,回来的时候再来接你的,算算时间他也该回来了才是。”
方外确实说过要去巫犽氏探查一番,本来答应带她一同前往的,她要渡劫便只能做罢了,泉珃问道:“仙君可知,巫犽氏和傲狠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巫犽氏与傲狠倒没有关系,他们是上古巫常的后人,可惜他们没有先祖的魄力,在巫族势微后,转而供奉魔将猰窳,受他蛊惑驱使,与鲛人绮姝联手,掀起人妖大战。当年方外仙君将猰窳诛杀后,看在巫常氏的份上,对他的后裔网开一面,却不想,时隔千年,他们又打着唤醒猰窳的旗号,兴风作浪,”说到后来,林灼极厌恶,唾弃一句,“真是无知无畏。”
千年前的人妖大战,苍梧之野的邪妖之乱,仙界的五方神鸟纷争,这一件件一桩桩,背后都有魔族的身影,三界如今是风云欲来,也不知外头是如何光景了,泉珃无法在静心等待方外仙君,向林灼问清去路,告辞离去。
泉珃在山水画异世中停留了六天,外界已经九十年云烟过眼,仙界各方局势在这短短的三个月中,变得风谲云诡。
当初龙王之所以费尽心思,夺了南洚的蜃龙首领,安给胸无城府的恒尧,就是为了通过蜃龙,统领四海水族。
却不想,这些四海水族阳奉阴违,对蜃龙族的新首领只是表面奉承,私下里并未将他当一回事儿,依旧对南洚乃至方丈山东王公,尊崇有礼。
更可恨的是,蜃龙族的新首领恒尧,对此毫不介意,连他自己对上南洚时,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晚辈模样,龙王哪里还能指望他与南洚硬碰硬,只能气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龙王长子龙煜深知父王郁结所在,强令恒尧出巡四海,途中偶遇南洚及天将常棣,两方言语不合起了冲突。
刀剑相加,原是小股天兵的摩擦,不料龙煜下手不知轻重,误伤了常棣的右臂。
后来才知,常棣是九重天天帝的幼子,自来得他看重,历经十世轮回,去年方才渡劫飞升位列仙班,天帝将他放在军中历练,是为了让他能在自己归虚后,顺利即位,可如今却成了独臂将军。
天帝如何能咽下这口气,震怒之下发兵龙族,欲捉拿龙煜押上诸仙臺受罚。
龙王将恒尧推出来顶罪,被南洚的祖父-蜃龙老首领拆了臺,事不关己的众仙族只当看了场好戏,还对龙王的品行议论纷纷。
一通拉扯之后,南洚重归蜃龙,带着四海水族与龙族正式决裂。
龙王这一回赔了夫人又折兵,元气大伤。
三岛十洲中最强盛的龙族再无往昔辉煌。
一场大戏落幕,另一场锣鼓正酣,据传神君在时,凰族王位一向能者居之,如今凤王英年早逝,并未留下传位遗诏,凰族中依照先例,五色凰鸟每支推举一人,斗法争王。
凰族长公主凤玳涅槃归来,得知凰族巨变,还来不及探望重伤昏迷的幼弟,只在亡父墓前叩首跪拜后,便匆匆赶赴会场。
此次凰族盛典,力邀三岛十洲诸王众仙,凤玳是长琴仙君高徒,年纪轻轻已过涅槃劫飞升上仙,她是仙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原以为只是走个过场,不想众目睽睽之下,结果出人意料。
“我输了,”
方外山仙府,书房里间,泉珃与凤玳肩并肩坐着,看云海起伏,万里晴空。她们多年未见,两人俱平安渡过天劫,本该把酒言欢。
但凤玳只能沈闷的,怅然的,淡泊的告诉泉珃,在父王生死,幼弟重伤之后,她输了斗法,将王位拱手让人。
因为她是凰族长公主,技不如人就得甘拜下风,胡搅蛮缠不仅落了她的气度,还会引起凰族动荡。
泉珃握了握她的手,“去看过凤衍了吗?”
凤玳摇头,“还没有,从你这里走之后就去,”她笑道:“还没恭喜你飞升上仙呢。”
泉珃神色郁郁,并没有多少欢喜,寻常妖族飞升都是进位地仙,再过数千年甚至万年苦修后,方才晋升上仙,而她真是叨天之幸,何来功德能省下这万年苦修,泉珃心中愈发不安。
凤玳问“怎么了?可是天劫的伤没有养好?”
“不妨事,”泉珃道:“以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凤玳嘆了口气,“我这个身份不好回凰族,等我去榣山向师父辞别后,就出发去寻绯霜。”
当年正是因为绯霜重伤凤衍,畏罪逃走,才引起凰族和焦明族的纷争,使得两族之王先后离世,事后长琴仙君猜测是魔族在背后搞鬼,两族才摒弃嫌隙,相安无事,但经此一事,五方神鸟到底没有从前那么紧密和睦了。
至今焦明族公主绯霜,依旧音信全无,生死不知。
“我和绯霜素来不合,但若说她对我怀恨在心,加害凤衍,我却是不信,不管她是入魔还是被魔族蛊惑,我总要将她找出来,问个清楚。”
泉珃说:“这样也好。
就在此时,屋外檐铃叮当作响,两人一齐禁声,就听琮夜呼喝清酌去开门。
泉珃道:“无事,应是有仙客来拜访方外仙君。”
仙君不在,清酌三两句就能将人打发走了。
过了一会儿,清酌不安的声音说:“琮夜,外面来了好多凰族,说要请凤玳仙子出去说话。”
琮夜怒极反笑,“呸,凤玳仙子怎么着也是公主之尊,好大的脸,竟敢劳烦公主大驾,看小爷一口唾沫淹死这群扁毛畜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