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重弹
书名:琵琶行 作者:本非诸侯
第五十章 重弹
子陵心中一紧,并不答话,队伍中却已经有人看向他。
寒枫沈下脸色,顺着众人的目光向子陵看过来,盯着她厉声问道:“再问一遍,谁是白虹!”
子陵看着寒枫,心中突然明了。此行不过是场戏,一场名为交易的戏。心中冷笑,子陵上前答道:“小人白虹,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寒枫看着她冷冷地道:“尊上有令,乐师白虹技艺精湛,即日起入宫侍奉。”说着一挥手,身后跟上四个侍卫,将子陵又“请”回了宫中。
子陵整整衣衫,知道玄飞正在一旁看着自己,也不回头,径自随侍卫去了。
昨日那字条她已经给玄飞抄录了一份,把自己送过来再带着消息安然离去,玄飞的任务便完成了。
寒枫带着子陵在宫中走了许久,几乎已经到了宫墻边上。四周的魔力愈发稀少,反倒是有了些仙界之气,看得子陵心中愈发惊疑。终于在一处院落前停下,寒枫站在院外朗声道:“尊上,白虹已带到。”说着将子陵向前一带,示意她进去。
子陵强自镇定地迈进院子中,只见院中种满了些桂花树,一旁的角落里稀稀落落地立着几株梅子树。她手脚冰凉,心却奇异地安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向里面走去。
此时正值初冬,桂花早已落尽。子陵踩着地上微冻的泥土,偶尔蹋碎些枯枝发出“啪”地闷响。她立在玄青阁门口,看了看一侧的玉音阁,微微犹豫一下还是步入了玄青阁。
玄青阁的内室与外室只隔着一道帘子,此时帘子束起,海青正一身黑衣坐在内室的床上,披散着银发看向子陵,苍白的面颊毫无血色,却不知数月前受的伤是不是已经好全了。
他叫她来这里,显然已经知晓“白虹”到底是谁,子陵却仍不甘心,心中仍有一丝念头,希望他只是想在这里听一曲琵琶。
她是否应该坦诚地跪在他脚下?子陵不知道,心里却颤抖着叫嚣着,不敢看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她轻轻走到内室门口,顺从地跪下道:“白虹,见过尊上。”
似乎从前在司音殿中时子陵从未跪过海青。第一次在瀚海殿中拜他为师,后一次在马成山上与他断绝师恩,除此以外这对曾经相伴三万年的师徒竟再没有行过如此大礼。
海青看着她跪在外面,低着头顺从的样子,清冷地道:“进来,弹一首金桂飘香。”
子陵抱着琵琶慢慢起身,目光微抬在内室四下一扫,却只在床尾见到一个小小的矮凳。她旧时在玄青阁中住时并不用矮柜,只在床尾放一个墩子,夜里备上一杯水。此时内室并没有其他的椅子可让她坐,子陵只好走过去,想将矮凳挪开一些。
“就坐在这儿。”
子陵一顿,静静地坐下。矮凳离床太近,此时她半边身子都挨着床柱有些施展不开,便侧过去背靠着床,慢慢地将昨日那首金桂飘香又奏一遍。
海青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普通的琴师一般,目光却一刻都未移开过。
尾音袅袅散开,海青不说话,子陵也不多说一个字,仍靠着床柱低头坐着。
“再弹一曲夕阳箫鼓。”
轻抚琴弦再次弹过,她分明已经许久没有弹过这个调子,甚至这些年已经刻意不听,手指却像是有意识般,做着它们不该做的事情。
“春江花月夜。”
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一个点曲子一个弹奏一般,子陵紧着琴弦调一调音,却听后面那人道:
“用这把琵琶。”
他从床榻里侧取出一把金棕色的琵琶递过来,琴身和白玉色的板面上仍能看到细碎的裂纹,琴首本该雕花或雕兽的位置却空着,有眼而无珠。
子陵只一楞,便默然地接过那琵琶。琴身已碎过一次,丝弦也已不再,覆手上缠着四根银白色的发丝,轻轻拨弄便发出“空空”的声音。她却不理会琴音的残破,径自拨弄。
“真是一把好琴。”
轻拢慢捻,仿佛春日夜月已从残破的琴身中脱出,正浮在二人眼前。子陵轻收了尾音,指尖却微涩。她轻轻将琴放在床边的脚踏上,起身跪下。
“尊上,曲已毕,白虹告退。”
一只冰冷的手抚上她的下颌,托着她抬起脸来。子陵的视线仍停留在那碎裂的琵琶上,肌肤上冰冷的触感却似透入心间一般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看着我。”海青耳语一般地说:“子陵,看着我。”
子陵抬眼他,银色地长发,金棕色的凤眼,玄色长袍……仿佛还是三万年前的样子,仿佛还是六万年前的样子,眉间那道淡淡的紫色却让一切都不同了。
不知何时她颈间的玉佩“千面”已被海青扯掉,他缓缓俯下身,看着子陵——灰衣换成了黑袍,深棕色的长发此时如墨一般,眉间的丹桂淡成了青色……只有那双墨玉一般的杏眼还是从前那样,却露出让自己不解的眼神。
海青轻嘆一声俯下身吻上她的唇,托着她下颌的手滑到她脑后,另一手环过她的肩,就这样半跪在地上轻轻地贴着她,双唇微微地摩擦,让冰冷的气息充斥在她唇齿间。
子陵被他禁锢着向后仰去,双眸轻闭却不挣扎,任由他的薄唇在自己的嘴角徘徊,直到二人都发出一声嘆息。
他将她从地上抱起来,轻柔地放在床上,就这样半跪在床边如同膜拜一般又吻上去。子陵被他法术制住,微垂着眼看着他长长的睫毛,散落的银发挡住了她的视线,却叫她更想看清身上之人的神情。
是如自己一般沈醉吗?
冰冷的手指挑开她柔顺的长发,剥开她的衣衫。他的呼吸如□□行时一般沈静,她却听见了两个交缠如同战鼓般的心跳声。久违的缠绵又袭上她的身子,子陵浑身酥软。这如同幻境般的美梦从他冰冷的肌肤间流入她的心头,又向上冲去,似是要化作泪水流出来,最终却只在嘴角印下一抹蜿蜒的血迹。
“我的子陵……”海青轻轻吻着她的嘴角,嘆息着,双臂紧紧地拢着她,如同旧时在玄青阁中的夜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