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无缘
书名:琵琶行 作者:本非诸侯
第六十五章 无缘
箫锦手上一松,将那琵琶丢在子陵身前,顷刻间幻影消失,只有琵琶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子陵看着许久不见的旧物,却如同看见了魔鬼一般,慌忙退后两步。她脑中一时杂乱一时空白,不知该怎么办,嘴里一直念着:“不会的,不会的……”
“他大婚后不过熬了十年便羽化而去,终究没能等到与你见上一面。”箫锦撑着书架站直身子,嗤笑道:“他说,如果你升为上神时仍未忘了他,便要阡陌把信给你,并将这羽衣送与你护你周全。如果彼时你已嫁了人,便算了。”说着箫锦又提起酒壶喝了一口酒。
“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看着你就这样一点点忘了他,于是便去了魔界将这羽衣取来,想着哪怕你能有些许心思还念着他……”
箫锦还在说着,子陵却已冲出了书房。她在门口正正撞上了前来找她的桓阡陌,却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驾云离去。
桓阡陌站在门口,脸色变幻不定地看向箫锦。
“你告诉她了!”
箫锦冷哼一声笑道:“我告诉她了,不然她要被你骗得团团转呢!”
桓阡陌隐在喜服衣袖下的双手早已握紧,强忍着不向箫锦那张惹人生厌的脸上挥出拳头。
“骗她?我不过是按照海青说的,若她已成亲便不告诉她这事。”
“是啊,所以她刚成神你就与她成亲。唬弄我看不出你的心思吗?”
箫锦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与桓阡陌擦肩而过时在他耳边轻声道:
“可惜啊,你骗不了她一辈子,她终究还是海青的。”
看着眼前“无极宫”三个大字,子陵只觉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来了一般,到了眼前却不敢进去了,生怕占出来的结果与自己想过的一样。
握紧了手中的羽衣,子陵颤抖着双腿迈上无极宫的臺阶。
自从那次为箫锦和大神尊占了一卦之后她便再未来过这里,无极宫中却已留下了她的名帖可随时拜访,蒙面宫人们也好似仍记得她一般,遵着棠棣的吩咐任她自如来去。
冰冷无情的宫人们恭敬地迎着子陵进去,她却觉得每迈出一步自己便冷了一分,最终走到无极宫正殿的八卦图上时,终于颤抖着跪在地上。
将羽衣放在八卦阵的中心,子陵勉强盘坐,逼着自己静下心来卜算。
一遍……两遍……三遍……
子陵一遍遍卜算,脸已变得惨白却依旧卜不到一丝一毫的卦象,她已是筋疲力竭却仍不死心,强撑着一点一点占卜着从前的事情。
一个头戴幂蓠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她身边,抬手罩在她头顶。
脚下八卦图瞬间变幻,几个闪着金芒的大字浮在半空,棠棣抬眼,随即低声道:
“已是死相,何必再算。”
已是死相……子陵终于停下卜算的动作,瘫倒在地上。
棠棣看着她,轻轻摇头,似是怜悯又似是无奈。
“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纵使现在去追忆痛苦也已无济于事,再也回不去。他该是给你留了东西吧,回去看看,总是他的心愿。”
棠棣声音低沈而缥缈,语气仿佛永远这样平淡,却又像是夹杂了无限的怜悯。子陵无意识地侧首去看他,却看不清幂蓠下的脸。
“你与此间缘分已了,去吧。”棠棣挥手便将子陵送出了无极宫,宫门在她面前缓缓关上。
子陵楞楞地看着面前缓缓闭上的大门,过了许久才支着双腿站起,强撑着一口向陈墨宫跑去,却不见身后守门的童子已将她的名帖烧尽。
无缘再见。
陈墨宫的守卫正站在门前谈论着刚刚散席的喜宴,突然见到子陵从外面驾云而来不禁怔住,正不敢置信时却被子陵一把揪住领子问道:“桓阡陌呢?”
那守卫被她惨白着脸如此逼问,不禁心下慌张,颤抖着答道:“在殿内。”
子陵不等他通报,直直地闯了进去。此时宾客皆已离去,陈墨宫上下仆役宫人都在忙着收拾庭院,子陵一路冲撞,直将陈墨宫闹得人仰马翻才在后殿的书房内见到桓阡陌与桓裳。
桓阡陌见她进来,饶是心中早有准备,却仍被她几近疯狂地神情吓住。
“子衣你出去。”
桓裳震惊地看了看子陵的脸色,终于遵命退下并遣走了四周宫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子陵声音颤抖,因为虚弱与绝望而一字一顿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他走了这么久你们都不告诉我!都骗我!”
桓阡陌闻言,轻轻闭上眼睛。
子陵跌撞两步走到他身前,双手抓着他的袍袖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信呢?”她贴在他胸前仰视着他的眼睛,他却不愿睁眼看她。
“阡陌你告诉我,信呢?你把信给我!”
桓阡陌嘆了口气,缓缓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熟悉而陌生的人,伸手在书桌旁的一个暗格中取了一封信出来递给她,低声道:“他原本说,若你成了亲便不告诉你……”
“然后让我快乐长久的活在这世上么?”
苍白纤细的手不住地抖着,那信从她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子陵跌坐在桓阡陌身前大睁着眼睛,看向地上的信,素白的纸面上写着六个字:
“吾妻子陵亲启”。
吾妻子陵……吾妻……
桓阡陌缓缓蹲下,看着鬓发散乱状若疯癫的子陵,眼中露出悲哀之色。
她静静地侧头盯着信封,忽地笑了。
“拜过天地便是夫妻……吾妻……”
子陵伸出手去捡那信,手指稳定如常,却仍无法从光滑的地板上捻起那薄薄的纸片。
“可我已不是你的妻了……”
身前的桓阡陌突然惊恐地看着自己,嘴里叫着什么自己却听不清……
直到在坚硬的石板上将手指抠破她才将那封执在手中,看着如雪的纸面上沾了些血迹,她忙用手指擦拭,却越擦越多。血迹渐渐染红纸面,沾上了“吾妻”两个字,她终于释然一笑,倒在地上。
桓阡陌眼见着她的长发从墨黑一寸寸地变得雪白,仿若一瞬间枯萎了一般,仍旧鲜嫩的脸上却带着释然的微笑。
“子陵、子陵!”他轻轻摇晃着她,引以为豪的修为和理智好似都不管用了般,就这样看着她在自己面前闭上眼睛失去意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