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看尽

海洛再来的时候正是黎明，子陵穿着一身黑色长裙坐在断崖边上，雪白的长发映出朝霞的光彩，身边全是碎掉的瓷片，手里还拿着一个十分陈旧的酒坛慢慢啜饮着。他小心地走过去打量着她的神色，却见她一脸茫然地望向远方，不知在看什么？

“师伯你看，太阳升起来了。”

海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远处的天空渐渐地亮起来，日出如火。

二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海洛轻声道：“从前海青带着你在后山上看日出，却没有这般灿烂。”

子陵楞楞地回头，问他：“海青是谁？”

海洛怔住，半晌笑着摸摸她的头道：“师伯说错了，是海真。”说完站起身道：“我带了些上好的药来，先去煎了，一会儿你进来喝。”

子陵乖巧地应了声好，海洛便转身进屋了，虽安下心来，却总有些失落。

他取了药来在厨下煎了，许久不见子陵进屋便端着药碗出去。

天光已经大亮，蓝天白云伴着阵阵涛声。断崖边孤零零地倒着一个酒坛，却不见子陵的身影。

海洛心里一沈，抛了药碗跑去崖边，却只能看见白色的浪涛打在崖石上。

脚边的酒坛被狂风吹得滚了两下露出张纸条来，海洛手快抓了那被风吹起的纸条，只看了一眼便手一松瘫坐在地。

崖边的石头上泛着星星点点的光如同漆黑的星子，被汹涌的海浪一点点冲刷干凈。两只朏朏趴在崖边喵呜喵呜地叫着，想要下去却又不敢，用爪子扒着石头，时间久了便忘记了原来的目的，滚成一团被风吹远了。

玄青阁前的桂花树抽了新叶，在初升地阳光下舒展着，窗子里吹过微风，满地的花笺轻轻翕动着纸页。

素白的新笺上用胭脂画了一只丹桂，一旁印着“万世长青”四个字，端正的小楷带着微湿的墨迹。

漫漫仙途，与你看尽。

☆、尾声

九天之上，云海之中。

一个青衣广袖的身影坐在天河边，将手中的酒盏轻轻放下，看向一旁滔滔的河水。

河水从高处倾泻而下，时而化云时而作雨，汇入四方大海之中。

案几上一根黑色的羽毛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被吹落在青色的衣摆上。

洁白纤细的手指拾起那根羽毛，举在眼前仔细端详，半晌才传来一声悠悠的嘆息。

“如意，在想什么？”

青衣人身后现出一个身着玉白色长裙的女子，身段纤细面目柔美，嘴角挂着三分笑意，正与那青衣之人略有些严肃的表情十分不同。

那个被换做如意的人微微转头，看到身后之人时才挑了嘴角道：“玲珑来了。”

玲珑走过来，在案几另一边坐下，自己倒了一盏酒端在鼻端轻嗅。

“桂花香浓，好酒。”

“确实是好酒，好酒好人好时光。”如意将羽毛蘸入酒中，向着河中轻弹三下，瞬间一阵清淡的酒香散开，河中浪涛翻涌，闪出一道蓝光。

一条黑甲青龙循着酒香破水而出，蓝光消散间化作一个蓝衣的男子出现在岸边。

“如意拿这好酒引我出来，不只是为了邀我品酒吧？”

如意斜睨他一眼，笑道：“云泱真了解我，且先来饮一盏酒？”

云泱笑应了一声坐下，接过玲珑递来的酒啜饮一口，含在口中回味半晌，轻笑着问道：“如意心软了？”

如意转着手中的羽毛，低声道：“虽则是命，到底当初他们的事是被我们卷进来的，缘法一道，却还未断绝。”

云泱抬眼看她的背影，目光流转间氤氲着笑意，又转头去看一旁的玲珑。

玲珑看见他的眼色，会意地点头，放下酒盏从袖中取出一小块墨玉放在手中把玩着，轻声道：

“说来，从前与她同在昆仑山中的时光我倒还有些印象，只是后来被清哥带出来，又被你幽禁回去，眨眼间十数万年过去，再醒来已是人间，大梦一场原来已经物是人非了。只是凡界一游，虽悟了许多事，从前比邻而居的故人也已不再……说来我还欠她一份情没有还。”

如意嘆了一声，仍对着滔滔江水，轻声道：“你说欠了她的情，我们几个之中又有谁没有欠她的情？到底是我私心，想着他到底也曾算是我门下之人……罢了，若没有我们的事，谁知会是什么样子，总不至于是如今这魂飞魄散的局面。”

说完她回身从玲珑手中接过那块墨玉，和着那根羽毛挥手向河中一抛——

黑羽轻盈墨玉沈重，一同抛下时虽同时落入河中，却只能一前一后随水流下，相隔甚远。

云泱看她动作，笑道：“如意有心。既然神尊鸾鸟给了他们人情，我也送一份礼好了。”说着他手指向河中一点，一个蓝色的光点从他指尖飞出落入河中。

轮回太苦，相识太难，不若省却这许多波折，相携于世间。

大荒之上，天空卷起黑云。一块墨玉从翻滚的云间落下，向着苍茫大地坠落。

一根黑羽飘飘荡荡地随风飞舞，被后发先至的一道蓝光击中，瞬间黑羽化作一只白头黑翼的鹰隼，厉啸一声急速飞下，将那枚墨玉衔在口中，拍打着翅膀向天边飞去。

“咚……”咬钩的鱼儿拍打着尾巴游开，水波翻涌到湖面上来发出轻微的响声。

黑衣男子睁开眼，拾起一旁放着的鱼竿收回鱼线，将鱼儿解下放在竹篓中。

阳光暖暖地照在岸边，照在他银色的长发上，映在水面上，折射出粼粼的波光。

男子把玩着手心里一小块温润的墨玉，察觉到手心里微烫的触感，笑着将它放在身边——

玉石表面光华流转，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莹莹的润色。

一个黑衣的小巧身影逐渐浮现，那一小块墨玉终于在一阵青光闪过之后变成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脸庞圆润白皙，唇嘟嘟地翘着。她迷茫地睁开眼眨了眨，看向身边的人。

“等了这么多年，你终于醒了。”

小姑娘看着面前这人，看着他平静地面容和金色的眼眸，只觉得那眼中似有眷恋，又似有哀伤，多得让她读不懂。

“你，是谁？”

那男子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是海青。”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