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暴怒 二
书名:问道天外天 作者:王锦WJ
第126章 暴怒 二
第126章 暴怒 二
啸山宗处在万钧山之上, 山下十里地处就有他们的界碑了。这些人专横霸道,没事也要找点事来跟人打架,包括百草谷在内的大小宗门都被他们折腾惨了。
啸山宗还时常派喽啰出去,专门抓路过的修道者, 逼他们放弃原来的信仰, 改投啸山宗。据说这馊主意还是张暮心出的, 他也知道那些大和尚、老道士都修了几十年了,不可能改弦更张。他就偏要折磨他们, 凡事不愿意加入啸山宗的人, 立刻抓起来关在地牢里, 一天只给一顿馒头咸菜,直到把他们关到服软为止。
他爹成日忙着修炼, 也不管这宝贝儿子又闹了什么幺蛾子,偌大一个宗门都由着他一个二世祖胡闹。
瀚海大师之前经过此处, 就被他们的人拦路要求蓄发还俗。他以为对方在说笑,正准备露出身上的肌肉跟他们讲一讲道理。突然就被那帮小人用天罗地网罩了起来,抓到地牢里关了大半个月。他对这件事还记忆犹新,一靠近这座山就攥紧了拳头。
“是这里吗?”
段星河从树丛里冒出头来, 看着前方的关卡, 有几个喽啰在附近巡逻。瀚海大师就算下辈子也忘不了这鬼地方, 笃定道:“就是这里。”
六幺一手按着刀,咬牙切齿道:“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把县主劫走,老子非把他们的牙打下来不可!”
昨天张暮心刚去百草谷骚扰了一趟, 段星河以为以为把他赶走了就没事了。结果今天一大早,就见宋胡缨跑了过来, 万年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不好了!”
段星河道:“怎么了?”
宋胡缨道:“玉儿不见了。”
段星河心里咯噔一下,穿上外袍跟她去了司空玉的房间, 发现里头空空如也。床上的被子没迭,外衣和鞋子也没穿,太不合常理了。他道:“去外头找了吗?”
六幺大步从外头回来,道:“我在山谷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她,也没人看见她。”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心中大约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段星河的面色凝重,道:“八成是被啸山宗的人劫走了,赶紧去看看!”
众人兵分两路,步云邪和李玉真、宋胡缨去了白浮山,段星河和瀚海大师、六幺去了啸山宗。段星河申时左右赶到了万钧山的山脚下,埋伏在树丛里。这时候就见面前浮现出一道浅碧色的半透明符咒,是李玉真送来的消息。
“不在白浮山,他们的大少爷也不在。人应该在你们那里,我们这就去找你们。”
光芒熄灭了,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瀚海大师道:“怎么办,等他们来?”
多等一刻,县主就多一刻的风险。六幺实在放不下心,道:“我先去抓个人来问问。”
他猫着腰钻进树丛,想抓个落单的,等了好一阵子也没人从这里经过。这时候就见一个人吹着口哨过来了,他来到一棵大树边,解开了裤子。
六幺等着他尿完,过去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低声道:“别出声,不然就掐死你!”
那喽啰吓坏了,连连点头。六幺把他拖到众人身边,手放在他喉咙上道:“县主在不在你们这里?”
喽啰道:“我不知道,什么县主?”
六幺用力一紧手指,道:“你再好好想想?”
那人被掐的脸都白了,连忙道:“啊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刚才有人从外面扛了个麻袋回来,他们说是大新的县主娘娘,带回来给我们公子当媳妇的。”
众人的脸色都沈了下来,六幺更是十分愤怒,道:“人关在什么地方?”
喽啰苦着脸道:“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巡山的。我就是见好多人忙活,听说是在准备婚礼。”
那癞蛤蟆还真想吃天鹅肉,连婚礼都准备上了。六幺皱眉道:“他什么时候成亲?”
喽啰道:“好像是后天晚上。”
六幺气不打一处来,看来那二世祖是把家里的钱花完了,盯上县主的家底了。只要跟司空家结了亲,啸山宗就好往司空家伸手了。紫衣侯绝对不是会跟人妥协的人,如果他敢强娶司空玉,紫衣侯绝不会对他心慈手软。
“什么狗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他心中恼火,手上一用力,把那人的颈骨捏断了。瀚海大师闭上了眼,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这里的喽啰没一个好人,杀就杀了。六幺把他拖到了树林深处,回来时,就见前头的路上有一辆大车缓缓驶了过来。
大车来到山门前,一名守卫上前掀起了车上盖着的布,露出了满满一车红色的绸布,应该是结花球用的,看来张暮心真的在准备婚礼了。
六幺半蹲在树丛里,有点沈不住气,道:“怎么办?”
现在进进出出的人太多,很容易被发现。段星河看了一眼天色,道:“等一等,天一黑咱们就进去找人。”
天色渐晚,孙清韵带着几名仆人捧着盒子来到了客房外。她敲了敲门,道:“司空姑娘,打扰了。”
她把东西拿进屋里,是几套女子的衣裳,还有一双便鞋和一双粉色的绣花鞋。司空玉虽然不想吃东西,但见她拿了外衣和鞋子来,还是松了口气。一会儿她打算逃跑,还是有鞋子才能跑的更顺利。
冬天黑的早,司空玉点起了灯,火光照亮了室内。孙清韵出去打了水,兑的温温的放在脸盆架上。两人面面相觑,她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孙清韵道:“姑娘,洗脸吧。”
她身为张暮心的侍妾,还要来伺候自己,心里必然很不是滋味。司空玉道:“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她说着,看见投在了窗户上的人影,想起自己出不了门,顿时气馁起来。孙清韵温声道:“你进出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司空玉洗了一把脸,转头就见孙清韵把隔间里的床收拾出来了。她坐在床上,神色静静的,好像打算在这里过夜了。司空玉还想半夜逃跑,没想到张暮心棋高一着,特地让他的小老婆来盯着自己。
司空玉心中有些抓狂,强撑着没表现出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清韵道:“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公子怕你一个人睡觉害怕,让我来陪着你。”
“不用了,”司空玉道,“有人跟我在一起,我不习惯。”
孙清韵没说什么,但也没打算走。司空玉感觉她温吞吞的,自己跟她说话就像对着棉花使劲儿似的。她想起了白天的情形,张暮心对她动不动就又打又骂的,自己若是让她出去了,那二世祖恐怕又要打她。
司空玉看着外头的人影,四面的窗户外头都有人守着,晚上恐怕也不会有松懈的时候。司空玉嘆了口气,意识到趁半夜逃跑也不成了。她坐到了梳妆臺前,想梳一梳头发。孙清韵走了过来,把梳子接过去道:“我来吧。”
司空玉的头发又黑又密实,垂下来就像缎子一样。孙清韵帮她慢慢地梳着头,动作很温柔。司空玉看着镜子里的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道:“孙清韵。”
司空玉道:“我是大新的,你家是哪儿的?”
孙清韵的梳头的动作停了片刻,仿佛想起了家乡。她道:“我老家是大幽望海郡的,我从前在浩荡盟修道。”
她提起浩荡盟三个字时,有些自豪,又有些难过。司空玉想起了那个不茍言笑的盟主,道:“啊,那你认识刘正锋么?”
孙清韵道:“他是我师父。”
司空玉十分诧异,扭头看着她,道:“你是刘正锋的徒弟,怎么会看得上张暮心的?”
她觉得浩荡盟的人虽然一板一眼的,有些不近人情,但毕竟是正道宗门,肯定不屑于跟这种纨绔子弟为伍。孙清韵垂下了眼,道:“都是命,我在外历练的时候遇见了他,后来阴差阳错的就这样了。后来我怀了他的孩子,便离开了师门,跟他来到了这里。”
司空玉道:“你后悔了吗?”
孙清韵静了良久,轻声道:“我不配后悔。很多次我都有机会选择,但是我都相信了他。”
司空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沈默了下来。
孙清韵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小腹,有些恍惚,道:“我以为给他生个儿子,他就会好好待我。可是他脾气暴躁,怀到五个月的时候他喝了酒,把我打得流了产。医生说我落胎的时候伤了身子,不能生育了。他就更生气了,说我没用。”
她垂下了眼,被骂得久了,一时间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司空玉的目光微动,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逆来顺受了。她有些心疼孙清韵,她原本也是个好姑娘,不该遭受这些的。
司空玉道:“你别听他的。你还这么年轻,离开他还可以过新的生活啊,你有亲人吗?”
孙清韵摇了摇头,道:“我爹娘都不在了,只有叔叔和婶子。他们不愿意管我,才把我送去修道的。”
司空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道:“抱歉……”
孙清韵的神色淡淡的,道:“没关系,大师兄对我很好,他就像我的亲人一样。以前他还给我买了一条鱼符。”
就算生活一塌糊涂,她也有一点值得安慰的东西。司空玉道:“能给我看看吗?”
孙清韵指了指腰上的挂坠,道:“喏,就是这个。”
司空玉转过身,看着那枚鱼形的玉佩,黄色的小石头雕刻得很精致。一条鲤鱼抬头摆尾,旁边包围着白色的浪花,下面坠着青色的穗子。寿山石不贵,但她很珍惜,鱼符一直保存的很好。
司空玉微微一笑,道:“很漂亮。”
孙清韵的神色也温柔起来,一想起大师兄,就想起了她人生中少有的温暖。司空玉道:“以后有机会离开这里的话,再去见见他吧,他一定很想你的。”
孙清韵又沈默下来,她放下了梳子,去旁边烧了一壶水。等水烧开的时候,她静静地坐着,仿佛在想以前的事。司空玉想自己也出不去,便回了里屋,打算先睡一觉,把精神养足了再说。
夜深了,四周一片寂静。三个人白天在树丛里休息了一会儿,此时攒足了力气。段星河一招手,道:“行动。”
六幺和瀚海大师跟他上了山,绕过巡视的守卫,悄然来到了半山腰。众人走了一阵子,段星河忽然一头撞到了什么东西上,身体被弹了一下。六幺道:“怎么了?”
段星河伸手摸了摸,一道暗紫色的光芒微微动荡,道:“有结界,这帮兔崽子防的还挺严实的。”
六幺只擅长用刀剑,对于符咒结界之类的东西不精通。他道:“怎么弄开它?”
瀚海大师看左右无人,道:“我来。”
他口中念诵六字大明咒,一个圆形的金色咒文从他掌心生出,向前推去。嗡地一声,空气墻被打出了一道裂口,中间暗紫色的光芒要断不断的,仿佛随时要愈合起来。看来这结界是大能设下的,瀚海大师的法力高强,也很难完全打破它。
这山上有这等修为的,应该就是宗主张豪翼了。他那个儿子虽然是草包,但张豪翼不好惹。一会儿摸上了山,一定要小心提防他。
“赶紧的,快点过去!”
瀚海大师走在前头,三个人钻过了那道缝隙,正准备往前走,前头山路上传来一声咆哮。一只黑炭头般的妖兽从天而降,它感受到了结界破裂,赶了过来。
“嗷——”
它咆哮了一声,火星子从身上的裂纹处、鼻孔和鬃毛里喷了出来,它的尾巴上也拖着一把火,在黑夜里显得格外亮。它弓着背,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脾气好像特别暴躁。
六幺锵地一声把刀拔了出来,道:“我拖住它,你们上山。”
那家伙有一头猛虎那么大,六幺一个人恐怕不是它的对手。若是在这里打起来,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到时候敌人倾巢而出,他们马上就会被抓起来了。
瀚海大师也没想到打破结界会惊动妖兽,道:“兄弟,硬闯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吧。”
敌众我寡,硬刚不是明智之举,何况山上还有张豪翼坐镇。听说那老头儿沈迷于修炼,已经到了将近化神的地步,不是他们轻易能对付得了的。
六幺有些迟疑,段星河看还没惊动敌人,果断道:“撤。”
三个人趁着结界还没弥合,退了出去,钻进了树丛中。那黑炭头眼看着三个入侵者的身影一现,随即消失在了夜色中。它愤怒地刨了刨爪子,喷出了一口火焰,原地卧下了,想要来个守株待兔,那三个人却早就已经走远了。
段星河听着身后没有追踪的动静,停了下来。三个人上不了山,都有些焦急。这时候就见面前浮动起了一点碧光,一道符咒随着流水展开,是李玉真的信号来了。
“我们到了,在山脚下呢,你们在哪儿?”
段星河道:“我们在半山腰,一会儿下去找你们。”
李玉真有些诧异,道:“上山了?那我们去找你。”
“退回来了,”段星河道,“那个黑炭头拦路,我们过不去。”
李玉真想起了那头凶悍的妖兽,倒抽了一口气,觉得是有点为难。他道:“那我们等你。”
片刻众人在山下碰了头,李玉真道:“白浮山没人,就几个喽啰守着荒地,我们就赶紧过来了。”
段星河道:“县主已经被他们抓过来了,他们的人说后天晚上成婚,怎么办?”
“成婚?”李玉真睁大了眼道,“他们好大的狗胆,就不怕紫衣侯找他们算账?”
步云邪道:“他们是想先斩后奏,讹上司空家了。”
“那帮臭不要脸的东西!”宋胡缨攥紧了拳头,想把张暮心狠狠揍一顿。
可他们现在连山都上不去,能有什么办法?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一筹莫展。
山上人多,啸山宗的宗主也在这儿,他们几个硬闯恐怕讨不到好。李玉真寻思道:“实在不行就从大新搬救兵吧。那边的边境离这里不远,快的话一天就能赶个来回。”
六幺也是这么想的,立刻道:“我去,我有侯爷府的令牌,能叫得动人。”
段星河道:“那你速去速回,我们等你。”
次日一早,张暮心醒了过来。他把司空玉劫到山上,心里又紧张又兴奋,一晚上没怎么睡好。他换了一身绿色的锦袍,头上戴了一顶金冠,收拾得干凈利索,甚至还在脸上敷了一点粉,遮住了眼下的黑眼圈。
他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感觉自己好像年轻了不少。他比司空玉大十岁还多,虽然嘴上说男人的年龄不重要,其实心里还是有点虚的。
他年纪比她大,家世也比不上她,啸山宗从外面看起来好像烈火烹油,其实已经没什么钱了,光养活这一大家子人都成问题,要不然也不至于去打劫别人。
巴蜀的各大宗门见他们如见瘟神,都对他恨之入骨,啸山宗的日子是越过越四面楚歌。张暮心自己也清楚,但根本不在乎。现在对他来说最大的困境是缺钱,他只会吃喝玩乐,没有半点生财的本事,不出去欺负人就只能指望着娶司空玉补家里的亏空了。
明天就是成亲的大日子了,张暮心今天打算跟司空玉好好相处一下,让她适应自己。免得行礼当天她又给自己闹什么妖蛾子。
他推开了门,发现守山的大妖蹲在门廊上。硕大的黑炭头像一条狗一样驯服,好像专门在这里等他的。
这是父亲豢养的妖兽暴怒,白虎沈睡的时候,就由这家伙守卫啸山宗。
白虎是四圣兽之一,是近神的存在,需要极多的供奉。啸山宗每次召唤它,都要花费大量的贡品和灵力,一来二去有些承受不住了。白虎便常日在山洞里睡觉,不理会他们。
相比之下这暴怒大妖就好养活的多了,每天给鲜肉吃就行。它是愤怒的化身,只要收集足够多愤怒的力量,它就能受到供养。这也是张暮心为何时常去挑衅周边宗门的缘故,只要有人恨他们,啸山宗就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能够维持下去。
“嗷——呜呜——”
暴怒抬起头,呜呜地冲张暮心叫着,身上的火星子从嘴里冒出来,差一点烧到了张暮心的新衣裳。它努力地想跟张暮心说什么,很是迫切。但张暮心没心情听,也听不懂,只觉得这家伙碍事。他一手按住了衣摆,拍掉了上面的火星,嫌弃道:“干什么,一大早堵着门,晦气。”
他踢了暴怒一脚,道:“蠢东西,一边去。”
暴怒想跟他说夜里有人来偷袭的事,张暮心非但听不懂,还给了自己一脚。它憋了一肚子气,慢吞吞地挪开了。张暮心大步出了院门,暴怒越想越气,张开大嘴喷出了一个火球,轰地把院子里的一块太湖石烧的滚烫。石头在火焰中不住战栗着,片刻被烧的焦黑,咔嚓一声裂开了。
暴怒发完了脾气,心情舒畅了许多。它抖了抖身上的火星子,趴在院子的一角,晒着太阳打起了盹。
孙清韵一早去打了水,服侍司空玉洗了脸,帮她把头发梳起来。她梳头的动作很温柔,司空玉觉得她心地不坏,但身陷在这里,她也身不由己,自己也没法苛求她什么。
司空玉穿上了一身白色的衣裙,衣摆上绣着些金色的花纹。张暮心觉得她像水仙花化的仙子,专门让人给她送了一身玉臺金盏般的衣裙。他倒是知道自己的喜好,衣裳的大小也合身,就连鞋子也大小不差。
司空玉忽然想起昨天他盯着自己赤脚看的情形,觉得有些恶心。想来这一身衣裳这么合适,都是他偷看的结果。若不是没有外衣穿,她死也不想穿他给的衣裳。
孙清韵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道:“姑娘,我带你去用饭。”
司空玉忽然能出去了,有些意外。她已经有一天没吃饭了,此时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撑不住了。她道:“不拿过来吃么?”
孙清韵温声道:“公子说在饭厅等您。”
司空玉的脸色顿时沈下来,皱眉道:“我不去。”
孙清韵知道她在想什么,道:“你若是不去,他也要过来的。”
司空玉想了一下,觉得出去走走也好,至少能看一看周围的环境,逃跑的时候也方便。她嘆了口气,站起来道:“那你带路吧。”
孙清韵带着司空玉穿过回廊,经过两重院子,来到了花厅。司空玉一直在到处看,把布防和道路都记在了心里。张暮心在门前站着,一见她来了,连忙快步迎了上来。他满脸堆笑,道:“县主,你来了。快进来,饭刚摆上来。”
司空玉一见他就觉得讨厌,神色冷冷的。孙清韵站在一旁,还想陪着她。张暮心瞪了她一眼,仿佛觉得她没眼力见儿,道:“还跟着干什么,忙你的去。”
孙清韵只得福了一福,又深深地看了司空玉一眼,这才退了下去。唯一陪伴自己的人也没有了,司空玉感觉自己像掉进了狼窝里。张暮心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把她拽进了屋。一个气度端严的男人坐在上首,他穿着一件对襟的白色长衫,黑色长裤,手上戴着个硕大的虎头扳指,应该就是啸山宗的宗主了。
他的胡子像钢针一样,黑白驳杂的头发挽成个道髻,别着一根乌木簪子。据说他已经一百来岁了,修炼到了金丹后期。到了这个程度的修道者已经能辟谷了,他此时出来,显然是为了见一见司空玉的。
张暮心拉着司空玉进了屋,热情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父亲,张豪翼。父亲,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清河县主,司空玉。”
他从前满口臟话,脾气暴躁,如今有县主在身边,他连人都不骂了。之前张豪翼让军师教了这小子半年,张暮心仍然旧习不改,三个字离不开问候别人父母,此时说话居然这么客气,让听的人都忍不住替他捏一把冷汗。
张豪翼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装不了半天就要露馅。这个小姑娘虽然不错,恐怕他过几日腻歪了,又要再找新欢。
张豪翼看了司空玉片刻,见她神色郁郁不快,但容貌十分美丽,皮肤如雪一般白,目光清澈,通身带着一股知书达理的气质,不愧是大新皇族的贵女。
自己的儿子这次倒是走了运,遇到了个家世好又漂亮的姑娘。张暮心十分骄傲,道:“爹,你看怎么样?”
张豪翼淡淡道:“不错,就是冷冰冰的,不会笑么?”
张暮心低声道:“县主,给个面子,笑一笑。”
司空玉在心里把他祖孙三代骂了一遍,自己是堂堂县主,岂是给他们卖笑的。她沈着脸,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张暮心只好圆场道:“她怕生,一会儿我带她到处走一走,熟悉熟悉就好了。”
张豪翼感觉这姑娘对他儿子又恨又怕,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焐热的。他摆了摆手道:“算了,司空姑娘身份尊贵,喜欢清静,去偏厅给她开饭吧。”
两个丫鬟便上前来行了个礼,道:“姑娘,请跟我们来。”
司空玉巴不得不见他们父子俩,立刻迈步走了出去。丫鬟在偏厅摆上饭,大碗小碗,点心小菜上了满满一桌子。司空玉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此时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有毒没毒,低头吃了起来。
花厅里只剩下他们父子,隔着一堵墻,她听不见这里的话。张豪翼拨弄着手上的虎头扳指,道:“她家里什么情况。你要跟她成亲,她爹娘怎么说?”
张暮心摸了摸下巴道:“她爹娘都没了,家里有个哥哥,是大新的紫衣侯,给皇帝出家当替身的。不过她外婆还在,就是大新的太后,好像挺疼她的,应该能给不少嫁妆。”
他早就把司空玉的家世摸清楚了,盘算着她能给自己带多少钱来,一想嘴角都咧到耳根了。张豪翼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提醒道:“你先别想好事,她哥能愿意么?”
张暮心嘿嘿一笑,道:“女人嘛,名节最重要。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她哥还不得乖乖认下我这个好妹夫嘛。”
张豪翼觉得他把人都想的太软弱了,万一紫衣侯是个硬气的,非要给他们点厉害瞧瞧,他儿子此举就是引火烧身。
他道:“她是皇亲国戚,跟你以往抢来的那些穷丫头不一样,你还是客气一点的好。”
张暮心知道这事能不能成,还是要看司空玉对自己的态度。若是她松了口,她哥再生气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他道:“儿子这就带她去散散步,哄她开心。”
张豪翼想了想,又道:“你屋里的那个呢?”
张暮心想起了孙清韵,顿时皱起了眉头,觉得她碍事。他道:“等成了亲,我就撵她去睡柴房。再不老实就打几顿,弄死完事。”
张豪翼没什么反应,觉得区区一个小女子,又没有家人给她撑腰,弄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还要修炼,没心思管这些琐事,淡淡道:“你自己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