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从乡镇回到城市，心情与来时截然不同。

雨还在下着，像是一个仪式，洗凈尘埃的仪式。

两天的时间，发生了太多。

左麟将林十五送到她家楼道口，一边收起伞，一边漫不经心地提议：“林十五，来我事务所怎么样？”

原本漆黑的楼道，因着两人的到来感应灯亮起。昏暗的灯光映在两人身上，和着雨水荧荧发亮。

因为共撑一把伞，两人一边的身子都难免打湿。林十五扯着已经湿得捏在手臂上的衣袖，突地听到这么一句，不免停住了动作。她抬头看左麟，对方面上波澜不惊，眼睛盯着手中抖水的伞。她皱了皱眉，垂下头，直觉左麟只是随口一句玩笑。

“不来。”

她回答得直截了当，并没认真思考他的问题。

左麟自然也听出了她的随意，干脆直视他，问了一句：“为什么？”

林十五撇撇嘴：“左麟，我又不会推理又没有人脉，来你事务所混吃混喝吗？”林十五觉着，还是去立交桥摆摊靠谱一些。

“李无敌来的时候，也什么都不会。”左麟嘴角扯了扯，眼眸微亮。

顿了顿，他又说了句。

“你也知道，事务所还有一位起不到作用的宠物医生。”

左麟这是在说他喜欢养闲人吗？

“如果我来，能做什么？”林十五再次抬起头看他，这一次，左麟眸子里，竟有难得的认真。

“能做什么？”左麟托腮，煞有其事地想了想，“能根据描述画出嫌疑人？”

他找了个理由，却用的是问句。

林十五翻了个白眼，懒得看他：“没那么大本事。”

左麟见她这样，不由得笑出声，缓而，他说：“吶，林十五，我开的只是一个小的事务所，没什么生意的。”顿了顿，他眉尾扬起，“所以，并不需要什么本事的。”

“没生意？”林十五说道，“那我是来你事务所……混吃等死的？”

“混吃还不好？”左麟莞尔，说，“林十五，没生意才要找事做。”

他搭在伞柄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动着，如同弹奏一首曲乐。

“阻止你预见的死亡，从今天起，就是我侦探事务所的工作内容。”

“你确定？”林十五问他。

缄默。

片刻，左麟开口。

“十五，不管怎么说，苏哲算是特例了。”

稍稍停顿，他继续。

“我们阻止死亡，成功的特例。”

林十五心跳得极快，她也说不准是为何如此。或许是因为他所说的“成功”，或许又是因为眼前的他。无论如何，此时此刻，她享受这样的悸动。

“左麟，我觉着去你事务所，养不活我自己。”

林十五深呼了口气，笑了笑，说出口的这句格外诚恳。

左麟的小气，她是见识过的。一碗蛋炒饭都请不起的人，她还能指望他给自己发丰厚的工资？

“不去怎么知道？”

左麟眸子移向楼道外的细雨绵绵，他走出两步，撑开伞。

他要离开，脚步已经迈出去。却是半路顿住，他侧着头看了她一眼。

“你，我还是养得起的。”

林十五在家宅了两天，在天气放晴后，背着画夹出门了。

对于左麟的提议，她还没想好。没想好，也不能什么都不干。也不说去摆摊，她倒是想随意走走，写一写生。刚下楼，没走两步，却遇见了熟人。

是苏哲。

依旧邋遢得一塌糊涂。

他似乎是专门在这儿等着她的，一见到她出来，就笑嘻嘻地凑来。

“十五，好久不见吶。”

好久不见？

两天而已。

眼前的人，完全不像是刚被捅了刀子。整个人精神抖擞，就差没在脸上写“我很好”三个字了。林十五也是第一次知道，重伤差点死的人，三天就可以出院。

“你怎么在这？”林十五瞥了他一眼，脚步未停，问了一句。知道了他是不死体质，对于他超强的恢覆能力也见怪不怪了。

苏哲跟着她，回着：“我也住在这里啊。”

林十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住的环境，咂舌：“你不是暴发户吗？住这里？”

“我又不工作，总要省着点嘛。”苏哲挠了挠头，看她身后背着画夹，凑近了她问，“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你能别跟着我吗？”林十五停下步子，正对他。

“不能。”苏哲想都不想地回答。

“为什么？”林十五问。

“因为你还欠我一个亲亲。”苏哲看着她，要有多正经就有多正经。

可他明明是在说着不正经的话！

“那随你。”林十五转过身，继续走。

知道苏哲跟着她，她的步子不自觉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从住宅区走到大街，林十五这边受到的註视越多。她不用回头也知道，她就是个附带的，受註视的一定是自己身边的“犀利哥”。她原本是不想理会的，但走着走着，她发现有人掏出手机要拍她这边。她想躲远些不入镜头，但苏哲就像是一块牛皮糖，她在哪儿他就跟在哪儿。

终于，林十五爆发了。

“苏哲，我想正常一点。”

苏哲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最后正色：“你看起来挺正常的。”

林十五都要笑哭了：“可你不正常。”

苏哲一楞，看了看自己，最后哑然。

被林十五说过之后，苏哲虽还跟着她，却很听话的保持了距离。

而林十五经过苏哲这么一闹腾，也没有心情写生了。在外边转悠了两圈，就回了家。

回去的时候，林十五并没有与苏哲告别。总之，她从楼道往回望的时候，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第二天，林十五没有在住宅区看见苏哲，她以为他一时兴起终于湮灭。

写生回来，已是傍晚。

林十五买了个红薯一边啃着，一边走回住房。刚到楼前，就看见楼道有一男人徘徊。

她眉头微皱，看了眼那人。

男人剃着寸头，面容白凈，一副奶油小生的模样。他穿着一套粉红休闲西装，显得整个人格外修长挺拔。虽然粉色穿在男人身上让人很怪异，但这个人的一身给人的感觉却是恰到好处。

林十五收回眼，与男人拉出一段距离，正要越过他走进楼道。对方却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扬起笑容，喊了她一声：“十五！”

林十五身子一抖。

这个声音……分明是……苏哲！

林十五又重新打量了男人，虽然如今的装扮与苏哲的大相径庭，但那双眼睛还真像极了他。

“苏哲？”林十五试探地问。

男人笑容更加灿烂，说道：“怎么样？帅吧！”

林十五吞了口口水，确定这就是苏哲。她白了他一眼，送了他两个字：“娘炮。”

说完，头也不回，绝尘而去。

之后的几天，苏哲都会在林十五楼下等她。每天一身装扮，在林十五无情吐槽后，他依然乐此不疲。晃荡了几天，林十五决定还是回立交桥摆摊。正巧苏哲在，她就让他帮自己搬东西做苦力。

苏哲抬着林十五的画作，一边偷瞄一边说：“十五，你等会儿给我画一幅头像画吧。”

“给钱就行。”林十五回了句。

“多伤感情啊。”苏哲瘪着嘴，委屈地说着。

林十五瞪了他一眼，说：“在暴发户面前，谈感情伤钱。”

一路聊着，倒也和谐。

两人刚走到桥下，林十五却住了脚，怎么也迈不出去了。

“怎么呢？”苏哲也停下，疑惑地看她。

林十五深呼吸着，她眸光微闪，看向苏哲，问他：“苏哲，我说你会死的时候，你是相信我的话还是相信的你自己的经历？”

苏哲睁大了眼，咬唇：“你觉着我又要死了？”

林十五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觉着。”顿了顿，她眨了眨自己的眼，锁定他，“是我看见了。”

“我的眼睛，能够预见死亡。”

这句话，林十五说过无数次。

而每一次，换来的都是质疑。

但这一次……她眼前的人说。

“那这次，我怎么死的？”苏哲苦着脸，想着自己又要受痛了，心里一揪一揪的。

“你相信？”林十五有些吃惊，一双眸子不敢移开他的，“你相信我说的？”

“当然。”苏哲理所当然地点头。

不知为何，听到这么两个字，林十五眸子酸涩，有种想哭的冲动。

但她又觉着心里释然，想笑。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林十五眸子移向身子左边那家理发店。

“不是你。”

林十五说。

“是别人。”

“我预见了别人的死亡。”

就在刚才，与林十五擦肩而过，转身进了理发店的女人，林十五预见了她的死亡。

理发店里，方才进去的女人在理发椅上坐下。她的身后，一位帅气的理发师正在为她打理头发。女人穿着昂贵的名牌，是顺应潮流的最新款。她的耳上、脖颈上，也都是金器，无一不在招摇这女人的富贵。

林十五看着她，方才的一幕幕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那是小区的停车库，名牌车辆整齐排列着。明显，这是富人小区的停车库。

地下车库，看不出白天黑夜。

女人躺在地上，鲜血渗满了她的周身。

她的胸口，还插着一把水果刀。

女人的身上，胸口的红并不算触目惊心。

真正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脸。

原本精致的面容，如今已经面目全非。

透明的液体侵蚀着她脸部的肌肤，像是被灼伤一般，发出“嗤啦嗤啦”的声音，伴随着轻烟飘摇。

在她的身旁，瓶子滚动。

瓶面上，“浓硫酸”三个字格外刺眼。

女人疼痛难忍，却还未窒息，她张了张嘴，目光紧紧盯着车库出口。

林十五仿佛可以看到，那出口方向，一道身影闪过，长发飘扬。

作者有话要说： 不不不，不是双更，是三更o(n_n)o哈哈~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