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秦雪莹还在医院照顾苏哲，所以几人是约在苏哲的病房见面的。

左麟和林十五乘地铁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左麟在路边给自己和林十五分别买了个葱油饼，两人没吃晚饭，就买个饼填填肚子。林十五对这个没有意见，不过拿着饼到病房的时候，苏哲对此反应很大。

他指着饼对左麟说：“你怎么能让我十五吃这个呢？”

左麟歪了歪头，咬了口饼，问：“那吃什么？”

苏哲咳了咳，看了秦雪莹一眼，笑瞇瞇地说道：“当然是吃人吃的东西。”

林十五看了眼手中的饼，她要不要去告诉门口买饼的小贩说有人诋毁他的饼……

左麟还没开口，秦雪莹顺手就拿了手里东西扔苏哲，骂道：“你竟然说老大吃的不是人吃的东西！你丫的才不是人！我今天餵的都是猪！”

苏哲被秦雪莹扔的东西砸中，一看竟然是对方的手机……怪不得那么硬……苏哲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委屈地说道：“雪莹，我原本是要夸你做的东西好吃啊……你丫的……竟然自己说自己做的食物如同猪食……”

秦雪莹瞪他：“不是如同猪食，我做的就是猪食！”

苏哲瘪着嘴，最后看向林十五：“十五……我就是掉了两个字……”

“我想说的是……吃人正餐吃的东西……”

对于苏哲的撒娇，林十五嘴角抽了抽，说道：“这饼还挺好吃的。”

“但不能当饭吃啊。”苏哲抗议道。

左麟皱了皱眉，看向苏哲，说道：“等会儿回去，我给她煮面条。”

苏哲顿时睁大了眼，问他：“你不是要在我这儿过夜吗？”

“原本是要的。”

左麟说着，瞥了他一眼。

“但现在不想了。”

苏哲吞了口口水，顿时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林十五听左麟的话有些吃惊，她耳边回荡着他那句“我给她煮面条”……话说，左麟真的会给她煮吗？

应该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吧。

林十五呼了口气，让自己心境平和。

她最近还真是反常，动不动就因为左麟而拨乱心弦。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奇怪，但幸好，有人在这个时候打开了门。

是李无敌。

他看见大家都在，位置都是面对面，像是在聊着什么，但刚刚他进来分明又是安静的。这么想，李无敌歪着头问：“你们有聊什么吗？”

秦雪莹咬牙切齿地说：“在聊怎么餵食一只猪。”

苏哲抹汗。

李无敌奇怪了：“聊餵猪干嘛？”

秦雪莹说：“吃饱了好宰了。”

苏哲打了个寒颤。

左麟好笑地摇摇头，缓缓开口：“都来了，坐下聊吧。”

几人刚在沙发上坐下，李无敌就迫不及待地说出今天的发现。苏哲还半靠在床上，也听着几人的谈话。

听李无敌说了个大概，左麟蹙着眉头问：“梯子上的指纹和脚印检验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明天上午。”李无敌回。

“下面就是个荒草地？”秦雪莹问道，“就什么都没有了？”

“嗯。”李无敌说，“我看了，什么都没有。估计那里相当于一个通道，有人想进陆荣的家，所以放进了梯子。”

“狗洞不是很小吗？梯子可以穿过？”林十五垂着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李无敌一楞，这一点他竟然没有想到！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作答，左麟开了口：“所以不排除梯子是从里面放出去的可能。”

“有可能使用那个通道的不是别人，是陆荣自己。”

“陆荣有大门不走，走窗户干嘛？还这么覆杂？”苏哲好奇地问道。

左麟摇了摇头，说：“这个，还需要进一步的查证。”

他分析着。

“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也可能有人从墻的另一面，大费周章地搬进了梯子。”

“如无敌所说，想要进陆荣的家。”

“又或者，对方根本不是要进他的家。”

“不进他家，搬个梯子干嘛？”苏哲问道，“在窗户外边偷窥陆荣好玩？”

左麟瞇着眼，看了苏哲一眼，说道：“不是没这个可能。”

“无敌查的和我今天与十五去查到的，有一点是一样的。”

“都有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在暗地里查陆荣，跟踪陆荣。”

“对了！”林十五脑中灵光一闪，说道，“刚刚李无敌说那个狗洞只有身材瘦小的人才能穿过，根据表述，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女人也可以穿过！”

在众人的表述中，那个女人是瘦小的、柔弱的。

左麟点点头，说道：“所以，我们现在首要的，是查这个女人。”

“她现在在哪？她和陆荣是什么关系？她到底在做什么？”

“难不成真和大妈还有ktv前臺说的，那女的喜欢陆荣？”苏哲问道。

左麟头微垂，想了想，摇头：“应该不是。”

“我认为，那个女人，应该是要从陆荣那里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

众人不懂。

左麟手指轻敲着沙发垫，说：“她从未与陆荣有过正面冲突，只是暗地跟随或是询问。这说明，这女人不想让陆荣知道自己的存在。又或许，她以另一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存在。”

众人更不懂了。

其实左麟想得也不是很明白，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的目的，绝对不是情爱那般简单。

“听大妈说，陆荣失踪的前段时间经常带女的回去……其实吧，我觉得他不仅仅是寂寞。”

李无敌抱着手臂，学着左麟一般深沈地说。

他偷偷抬眼看了眼大家，见大家的註意力都被自己吸引，才缓缓继续。

“应该还有……忌惮。”

“忌惮？”苏哲笑了，指着李无敌说，“李无敌你能不装吗？听说陆荣手上纹了个睚眦！那家伙可凶了，别人不怕他就不错了！”

李无敌瞪他，说道：“苏哲你能不打断吗？不懂就别bb！”

“人是怕他，但鬼不怕他啊！”

苏哲还在笑：“鬼在哪儿？”

李无敌干脆直接人上去揍了苏哲一顿，最后说：“我看见陆荣的枕头下有把剪刀，很明显他心里有鬼！”

枕头下放剪刀……

林十五暗下了眸子，这个行为……她曾经也有过。

剪刀放在那，是为了……压鬼镇邪。

这种做法，老一辈都知道。

现在的人，知道的不多了，但在场的几个人，很明显，谁都知道。

因为李无敌说出口的那刻，整个病房陷入了沈默。

许久，苏哲开了口。

“这么说，还真有鬼啊……”

声音低低的，带着讨好的笑看李无敌。

“不过的确很难想象嘛……陆荣这样的人，会怕鬼……”

李无敌翻了个白眼，一脸得瑟样。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左麟说，“我明天去看看那个‘围城’。”

林十五一听，立即举手：“我也去！”

“老大，那我明天去看小区外边的监控。”李无敌说道。

左麟点头，缓而看向李无敌，又问：“马叔查得怎么样了？”

李无敌摊摊手：“分开后，压根就没看见马叔了。打他电话，还是他警员接的。”

“应该很忙。”左麟说道。

“马叔没有联系我们，也代表……没有找到能证明那是陆荣的身体部分。”

说着，他起身。

看了眼苏哲，又看了眼李无敌，最后说道。

“无敌，今天你守夜。”

“哦，好。”李无敌条件反射地应下，缓而才想起重点，“老大你呢？”

左麟嘴角一勾，缓缓吐出两个字。

“回去。”

林十五没想到，左麟回去还真给她煮了碗面条。

当然，他给他自己也煮了碗。说给她煮的，只是随带的。

林十五没在意这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着碗吃得心猿意马的。

秦雪莹一回来洗漱完就睡下了，客厅里只有林十五和左麟。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面，大概是各想各的，都没有说话。林十五吃着面，心里有种别样的感觉。这和吃方便面的味道完全不同，没有添加剂的味道，没有加速发胀的膨胀感。因为没有厨房，左麟是用电汤锅煮的。但完全不影响煮面的水准，林十五觉得，虽然这面简简单单的，但格外好吃。

她吃得高兴，抬眸看了左麟一眼。对方却是蹙着眉，也不知想些什么，面都是吃得心不在焉的。很明显，对方没有她这份心情。而且，还貌似不太好。

大概是她离得近，眼神太过炙热，左麟也抬了眸子看她。

四目相对，林十五却读不懂他眼里的幽深。

她探究着，对方眸光更沈，突地问了一句。

“你枕头下，压过剪刀吗？”

林十五一楞，好心情一瞬间湮灭。

她“嗯”了声，垂下头继续吃面。

“谁压的？”

“奶奶。”

“第一次预见死亡的时候？”左麟问。

林十五摇头。

“那个女生跳楼后？”

继续摇头。

“是什么时候？”

“在……那之前。”林十五抬头，看着左麟，她眸光微闪，声音也有些哑，“我小学的时候……”

那是林十五九岁的时候，因为父母双亡的缘故，她和相依为命的奶奶搬到了老家。

父母亡故，她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闷在家里。没有出去，也就没有看到除奶奶的其他人，直到搬家后新入学。好不容易从阴霾中走出，和一般的小朋友一样正常上学，正常放学。

直到有一天，她预见了一个男同学的死亡。

这是她，第二次预见死亡。

在无意的对视后，她看见了男生在水里难受的扑腾，最后整个人都沈进了水里的画面。那是一早就看到的景象，她担惊害怕、手足无措了一天，终于在放学的时候，叫住了男孩。

她不知道，她看到的会不会成真。

但她觉得，她有必要说出来。

因为第一次预见的死亡，她没有说，也不甚在意。

但下一刻，她就失去了父母。

男生们相邀着要去河里游泳，林十五几乎拉住了那个男生，让他不要去。甚至，说出了他去了就会死的话。但没人相信她，还嘲笑这是林十五低劣的搭讪方式……

后来，男生死了。

大家终于信了，但林十五……成了人人害怕咒骂的人。

几乎所有人认为男生是被林十五诅咒死的，林十五是个恶毒的女孩。

她渐渐被孤立，而在这以后，她开始不断的做着噩梦。梦见那个小男孩湿淋淋的手拉着自己，问她：为什么要咒他死……

以前的故事，现在说起来，仍然还让她止不住颤抖。

从那之后，奶奶带她搬到了新的地方，也转了学。睡觉的时候，在她枕头下压了剪刀。

但即使如此，她依旧会做噩梦……

这个结束，另一个还会开始。

林十五觉得，她真正的噩梦，就是她的眼睛。

左麟挑着几根面，认真地听着她说，他眸光深沈，从开始到现在。

等她说完，他歪了歪头，问：“要听我的吗？”

碗里的面汤渐渐变干变冷，她食之无味，但不想浪费。

她吃着，也看着他。

缓而，点头。

她想要了解左麟。

左麟放下筷子，用手托住一边侧脸，缓缓地，开口了。

“那是，我哥死的时候。”

☆、第 6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