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上一次见你，你才刚来人世。”

廖华说着，像个慈祥的父亲。

“小小的人儿，我还怕，怕你长不大。”

苏哲有些吃惊。

他不懂廖华的意思，自己的父母也从未提过这个人……

廖华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回忆，原本他的眸光还很温和，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变得悲痛。

“你还活着……真好啊，真好……”

“廖先生，你是什么意思？”苏哲有些激动地问，“你见过我？你和陆成大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陆成大说你知道我家被灭门的原因？廖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廖华缓缓闭上眼，吸了吸鼻子，他说：“我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说那些往事。”他轻轻地，缓缓地，“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很久之前的事了。

多久？

二十多年了。

对，是和这个男孩年纪一样的时间。

二十三年前，廖华三十岁，是一名妇产科医生。老婆是同医院的护士，二十七。两人结婚一年，生活幸福。作为医生，特别是作为一名迎接新生的医生，他温柔而博爱。他喜欢那种感觉，看见生命的感觉。

当然，医院有新生，也会有逝去。他做这一行七八年了，从青涩到成熟，从无所适从到处变不惊。但看见逝去，他仍然会悲伤。

事情，要从一次现场急救说起。

两辆客车相撞，车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幸运的事，出事地点就在医院附近。医院立即就派出了急救队伍。听说，现场有两名孕妇，所以廖华也参与了此次任务。

他到的时候，现场一片狼藉。两个孕妇被抬出客车，用氧气袋呼吸着。在两个人中，廖华先看到的是苏哲的母亲。苏哲母亲的羊水已经破了，整个人也痛的面目扭曲。他没有多想，查看了胎儿状况和孕妇状况。胎儿九个月左右，现在的情况是必须马上引产。做出判断后，他让其他人先做准备工作，自己则查看另一名孕妇。另一名孕妇也是同样的问题，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孩子才七个月，而且现在心跳微弱。廖华不敢耽搁，立即对这名孕妇也采取了措施。

最后，苏哲顺利生产。而另一名孕妇，胎儿接出来的时候，已经窒息了。孕妇在知晓消息后，悲伤过度，停止了呼吸，抢救无效。

而这名孕妇，就是陆成大的妻子。

“陆成大的妻子……”苏哲有些诧异。

在他的记忆中，的确没见过陆叔叔的老婆。当时他以为陆叔叔以事业为重，现在才知道……

“嗯，陆成大听到消息后伤痛欲绝，来医院闹过几次。”

廖华抬头看天花板，继续。

“我知道他痛苦，一时间失去两个重要的人。特别是他的孩子，他见都没见过，就已经去了……我们都能理解，所以他闹，也就任由他闹……”

“后来，他妻儿入土，他就再也没来了……”

“可陆成大，还是恨的。”左麟缓缓开口。

“嗯。”廖华点头，嘆了口气，目光悲怆，“一年之后，我和我老婆发生了车祸，她离开了，我却……”

“我在医院醒来后，知晓老婆离开，自己瘫痪，我想过寻死……可都被救下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是陆成大不让我死。”

“他说，我是害死他老婆孩子的凶手之一，他也要我尝尝同样的味道。他为我请了二十多年的护工，你们以为他真是想照顾我吗？”

廖华看着众人，早已泪流满面。

“他是找人看着我，不让我死。”

“他让我活在这世上，生不如死。”

“那我……”苏哲大概可以猜到原因了，可是他还是不甘心。他问廖华，他想知道答案，却又不愿是那个答案。

“陆成大的妻子之所以会在客车上……是因为你母亲的邀请……而之后，你顺利生产，这让陆成大更加记恨你们家。”

“在你们家灭门后的第二天，陆成大拿着新闻报纸来我这里。他把醒目的标题给我看，还给我念文章内容……”

廖华吸了吸鼻子，看着苏哲，继续。

“没想到你还活着……”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真好，你还活着……”

苏哲怎么也没有想到，原因竟然是因为这样。怪不得陆成大非要杀他灭口不可，陆成大没了孩子，而他却好好活着……所以，陆成大看着自己的时候，是恨的吧……可是为什么，他还要装作可亲的样子对他好……

“陆成大谋划了十多年啊……真好，你还活着。”廖华还在说，“他故意亲近你们家，故意装作什么都放下，就是为了那一天……”

“我让他也杀了我……”

廖华抽泣着，极力忍着自己的悲伤。

“但他却非要我活着，他让我带着痛苦和罪恶活着……”

一时间，屋里沈默了，只有廖华的哭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廖华平静下来，苏哲才开口说：“陆成大被抓了，他会被判死刑。”

苏哲安慰着廖华，更是安慰自己。

“廖先生，一切都过去了。”

“真好啊……”听着苏哲的话，廖华眼神恍惚，他轻悠悠地念叨着，“真好啊……”

真好啊，一切过去了。

可是，过去的不是他，他的眼里，没有希望。

房里静悄悄，只有廖华那句“真好啊”回荡其中。

“诶！”

突地，李无敌叫了一声。

左麟回头看去，只见李无敌站在卧房门口，指着空空的客厅说：“护工不见了。”

秦雪莹歪了歪头，说：“难不成真去买菜了？”

左麟走出卧室，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向大门。他按住把手扭转，把手却如同锁定了一般，怎么用力都丝毫不动。

他又用了些力气，仍然无果。

“我们被关起来了。”

有些事，就像打水漂，一个水花弹出，紧接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左麟的话音刚落，就听得楼道里有人大喊。

“着火啦！快跑啊，着火啦……”

由平静变得嘈杂，不过一瞬。

这场火，起得莫名，却来势汹汹。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突地，又有人大叫。

这一次，是林十五。

林十五不怕火，却怕被火包围。

她更怕的，是此时此刻，预见死亡。

☆、第 8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