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冤家路窄

骆驼峰下，玄武不听鬼面劝阻，执意向大漠进军，恰在杉木林的尽头便与汉军遭遇。幽冥军虽有灵兽开路，可此次汉军早有准备，在骆驼峰下设下了埋伏，等灵兽军团走过后，再向其后的幽冥军发起突击。本就疲惫不堪的幽冥军处在低处的林子里，根本无法展开，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毫无招架之力，前军损失惨重，而玄武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将亲信部队和前军拉开了一定距离，以致前后不能相接。无奈之下，玄武选择了退至泽也城。

汉军旗开得胜，军心大振，西平郡王亦是满心欢喜。见援军击退了敌人，百姓们对汉军感激涕零，礼待有加。

稍作休整，汉军带着百姓向玉林坡行进，准备再建工事，以做防御。

“郡王不改当年勇武，真是苍生之福啊！”副将周云骑在马上夸讚道。周云是汉帝亲派督军，本不是郡王军中之人。

“哈哈……将军过谦了！老朽早已不覆当年，若是回到三十年前，今日定能一鼓作气大破敌军……”郡王抚了抚胡须，仰头大笑，眼里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那便是泽也城了，若不是战火硝烟，定是个美丽祥和之地！”大军行至玉林坡顶，看着远处夕阳下的泽也城，美不胜收的景色让周云感慨。

“将军久居文职，太过文人气！若不经历战火，咱们又怎么能得到这么一处好地方……”郡王冷不丁的一句后，不屑一顾的走开了。

周云身高六尺有余，玉面长须，卧眉凤眼，圆额长脸，一身黑色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跳下马来，背着手眺望着天边绚烂的云彩，低头思量着郡王方才的话，心头涌来一股寒意。

“天下之大，就真的就没有一处凈土吗？”周云心中嘆惋道。

“瞧见了吧！父子两都是一个德行！刚一尝到甜头就那样，早晚得出事……”牛二和尉迟炎正和士兵们修筑工事，见世子爷坐在工事墻上悠闲的嗑着瓜子，牛二愤愤的嘟囔道。

“得了吧！小声点，可别让人听见！”尉迟炎压着声，向上瞟了一眼。

“你俩干什么呢！天黑之前必须把这段修好！”一矮个子校官厉声呵斥道。

“天黑之前？你这不是摆明刁难吗？”牛二扔下镐头和校官噌了起来。

“牛二！少说两句……军爷莫怪，我这兄弟口无遮拦不懂事，呵呵……还不干活！”尉迟炎憨笑着向校官赔礼，一边将气冲冲的牛二拽向身后。

“你干什么……想要夺回泽也城，咱现在的状况是不可能的，还得靠他们！”尉迟炎皱着眉头，喉咙像被东西卡住，声音变得沙哑。

“嚷嚷什么呢？”世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这下麻烦了！”尉迟炎斜眼瞟见世子走来，机灵的往脸上抹了一把土灰。

“呦呵！这人怎么这么面熟，转过来让我好好瞧瞧……想起来了！冤家路窄啊，给我抓起来！”世子爷不可一世的大声吼道。

“别！别！将军，误会！误会！您肯定是认错人了！我兄弟二人从小便在泽也城长大，和将军不曾谋面，怎么就成冤家了呢？”尉迟炎谄笑着解释道。

“误会？还记得这条胳膊吗？嗯？问你话呢！你们就是化成灰，我也识得！姓王的那小子在哪？”世子瞪着牛二，指着空荡荡的袖管，咬牙切齿的咆哮道。

“是我又怎样！别以为你们人多俺便怕了你！卸了你一条胳膊是便宜了你！活该！”牛二索性放开了嗓子，义愤填膺的怼道。

“好你个村野匹夫，死到临头还如此嘴硬！给还不动手？”随着世子一声令下，公孙彦带着侍卫围了上来。

“住手！”王奔一声断和，十几名黑甲军将牛二和尉迟炎护在中间，手持武器与公孙彦对峙着。

“将军这是何意？既是出兵相援，为何要为难我泽也军士！”王奔义正言辞的说道。

“不关你的事！给我滚开！不然连你一并擒下！”世子极不耐烦的拔出长剑，剑尖直顶着王奔脑门。

“二位壮士于我泽也有恩，若是将军定要洩愤，那就来吧！”王奔毅然决然的盯着世子的眼睛。

“找死！”世子突然睁大眼睛，做出突刺的架势。

“噔！”谨之从人群中窜出，一剑挑开世子手中长剑。

公孙彦长枪瞬息而至，与谨之交起手来，四周汉军一并涌了过来，将黑甲军包围其中，场面一度失控。

“大家停手……贼军未除，家园未覆，岂能因我二人伤了两军和气，我两随你处置便是！”尉迟炎一声高呼，扔掉手中武器，抬着手走了出来。

“这是做甚？要我向这混蛋低头，门都没有！”牛二抡起镐头，气势汹汹的冲着尉迟炎吼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且等将军回来再说……”尉迟炎摁下牛二举起的镐头，贴近牛二的耳边劝说道。

“哼嗯！真他娘的憋屈！”牛二一股蛮劲攘开尉迟炎，活像一头愤怒的公牛，瞪着大眼，喘着大气。

“给我捆起来！”世子趾高气昂的喊道。

“二位壮士……”见两人被押走，王奔心里甚是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好了！大家继续！莫要因为这两个叛贼误了正事！”公孙彦扬声喊道。

“你说什么？”谨之听到叛贼二字，顿时火冒三丈，拔剑便刺了上去。

公孙彦横枪挡住，两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

“我说他们是叛贼！听清楚了吗？”公孙彦咬牙切齿的说道。

“谨之……”王奔向谨之递了个眼色。

“你们若是敢为难二人，我定饶不了你们！”谨之放狠话还之以颜色。

人群各自散开，汉军与黑甲军因此埋下了矛盾的种子。

牛二和尉迟炎被带进了人迹罕至的杉木林深处，两人被吊在了树上，不得饭吃，没有水喝。天色渐晚，林中开始刮起了冷风，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近前的一堆篝火已燃烧过半，只剩下发红的炭心；两旁的侍卫瘫坐在篝火旁的大树脚，打起了瞌睡，鼾声正浓。

“都给我起来！”侍卫被一声喊叫吓了一激灵，睁眼一看，世子和公孙彦披着披风站在了跟前。

“殿下……”两人魂不守舍的站起身来，躬身以礼。

“退下吧……”世子抬眼看了看吊在树上的两人，冷冷的一抬手。

“嗯？”世子歪着头，冲着公孙彦递了个眼色。

“哗啦……”公孙彦一瓢凉水朝着二人泼去。

“谑哦……”二人相继醒了过来。

“睡得挺香啊！”世子阴阳怪气说道。

“呸！我当是这林子闹鬼了呢？原来是个禽兽……”牛二吐了一口口水，虚着眼，一脸不屑的模样。

“呵呵……我最讨厌你这牛里牛气的模样！”世子冷笑着抽出长鞭，赢瘦的身子在月光下映出了晦暗的影子，渐渐遮盖了牛二的面庞。

“啪！啪！”长鞭发出两声锐响，响彻山林。

“嗯……”长鞭撕裂了牛二灰色的衣珊，胸前留下两道醒目的血痕，牛二咬着牙，强忍着疼痛不出声。

“说……那小子在哪儿？告诉我，或许我能饶你一命……快！告诉我……”世子时而癫狂怪诞的捏着牛二的大嘴，时而温柔如水的用手帕擦拭牛二脸上的水渍，阴柔的话音活像魔鬼在呻吟。

“嗯昂！”牛二突然呲牙向世子鼻头咬去。

世子吓得直往后退，幸亏躲闪及时，不然鼻子非得被牛二给毁了。

“该死！”世子一边惊魂未定的摸着鼻子，一边抖落着长鞭。

“啪！啪……”长鞭呜呜作响的击打在牛二身上。

“呃哈哈哈……”牛二未做出丁点痛苦的表情，反而肆意狂笑，满脸的络腮胡子随着面部肌肉的抽动抖动着，布满血丝的眼眶闪烁着泪光。

“别打了！他是不会告诉你的……我知道他在哪儿！”尉迟炎扬声喝止道。

“呼！呼……来！接着打……最好和我说实话，不然……噌！”世子气喘吁吁的说着，忽然拔出腰间佩剑。

“啊……”长剑扎进了牛二的大腿，牛二张着大嘴，痛苦的嘶吼着，嘴里的血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快住手！混蛋！我告诉你便是！”尉迟炎见牛二痛不欲生的表情，顿时心如刀割。他摇晃着手臂，用力挣扎着。

“别……告诉……他！”牛二斜眼凝视着尉迟炎，眉线上留下的血水遮盖了右眼帘。

“前日将军引军突袭敌军粮仓，至今未归，探马回报……将军他……他被人斩断了双腿，被丢进了大海……”尉迟炎一度哽咽，泪水在眼里打转，干裂的嘴唇颤抖着。

“呃哦？真是可惜！呵呵，呵呵呵……要是敢骗我，我就卸了你俩的腿，再丢进海里餵鱼！”世子一时失了魂一般楞在那里，继而扔下手中的剑，拿起另一手空荡荡的袖管，打量一番后又疯子般冲着两人大笑。

“每日只给一两干粮，水就不必了……让他们也尝尝备受折磨的滋味……”世子对两侍卫一番嘱咐，得意的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满意的离开。

见世子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牛二、尉迟炎相视一笑，似乎是在为躲过一劫庆幸，又或许是在为心中燃烧的希望之火助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