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人心不古

次日拂晓，太阳还未升起，泽也城中一片喧闹……

“轰！轰！轰！”灵兽迈着沈重的脚步向东西两侧的密林开去。

“快！快……”指挥士兵的校尉挥舞着双手厉声喊道。

鬼面及其随从侍卫从城楼里走了出来，临近城门时停下了脚步。

“大人，一切按您的吩咐，全军已尽数退出了泽也城，两万幽冥军及半数灵兽军列隐藏于东西两侧密林，城中炭石火罐已埋藏完毕，只是……”一身材高大威猛的军官向鬼面禀道。

“只是什么？”鬼面跃上灵兽，冷冷问道。

“君上好像对您的举动不太满意，出城时……还对您破口大骂……”军官断断续续的说道。

“不用管他，一切按照计划行事！”鬼面听后，面不改色的朝着城门而去。

“是！”军官躬身目送鬼面出城而去。

一个时辰后，朝阳从东边的密林慢慢抬起头来，泽也城安静得像个赖床的小姑娘，睡眼朦胧，晨光抚过她每一寸皮肤，微风悄悄拂过，仍不忍惊了她好梦。幽冥军团撤离了泽也城，街道上满是丢弃的刀斧剑戟，随意丢弃的箩筐背篓散落各处；三两只鸟雀迎着晨光落在千疮百孔的民房土墻上叽叽喳喳；躲在墻洞中的灰色小猫探出头来，两眼怯怯的向外窥探，像是对突如其来的安静不太适应……

清晨的杉木林中，郡王营帐中鼾声大作，营帐外两列军士威武站立，两眼鼓得溜圆，丝毫不敢懈怠。

“哒！哒！哒！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离营帐不远处戛然而止。

一传令兵气喘吁吁的跑到营帐外……

“报……”士兵拖着长长的尾音喊道。

“嗯？郡王还在休息！有事容后再禀！”守卫横枪挡住士兵脚步。

“呼！”布帘突然被撩开，郡王披着披风，内里一身白色锦衣，两眼虚瞇着看着士兵。

“大清早的，何事报来？”郡王甚是不悦。

“幽冥军撤退了……”士兵战战兢兢的躬着身子，头埋得很低，两手紧抓着裤腿，声音仿佛饱受了蹂躏一般。

“什么？你可看清楚了？”郡王一脸狐疑的走到士兵面前，大声询问道。

“千真万确！今日破晓敌军便开始撤退，拂晓十分已全部撤离，城中丢弃武器众多，连投石机和强弩也未带走，进入城中的探报发现了敌人洒落在地的米粥，甚是清寡！”士兵一五一十向郡王禀道。

郡王转过身去，背对着士兵，两手抓着肩头的披风，抬眼望着林中叶缝间漏下的阳光。

“难道敌人真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五岛人蓄谋已久，怎会有如此疏漏？”郡王心中暗自打着鼓。

“继续打探！若有变故速速来报！速唤各将帐前议事……”郡王转身发令道。

“诺！”士兵应声退去。

半柱香后，各部将领尽数来到帐门前，郡王站立正中说：“探骑来报，五岛人撤退了，泽也城中呈现丢盔弃甲，锅中无粮之象！不知诸位对此有何高见？”

“末将以为此象不可轻信，那五岛人筹备多时，又怎会在短短半月便没了粮草！其中必定有诈！”一高个子军官自信满满的说道。

“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利而诱之，乱而取之……想必五岛人是想引诱我军进城，继而四面合围，好来个瓮中捉鳖！”周云认真分析道。

“分析的很对！”

“泽也城进不得……”

“五岛人真够阴险！”

军官们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还有不同……见解吗？”郡王扬声喊道。

“孩儿以为，咱们得尽快进入泽也城！”世子突然起身说道。

“呃？说来听听！”郡王颇为惊讶的看着世子。世子平日花天酒地、不学无术已是人人皆知，郡王自然了解自己的儿子是什么能耐，可又希望能在他身上看到一些希望。

“若是敌军真在泽也城设下陷阱，咱可将计就计，让泽也军民穿上我军甲衣先行进入泽也城中，我军静观其变，待敌军以为我军已陷入圈套，再出其不意的杀进城去，定能大获全胜！”世子得意的仰着脸，一双豆眼扫过众人的目光。

“此计万万不可！一旦泽也军民进入城中势必会被尽数屠杀，此等不善之举岂是堂堂大汉天朝所为！若是传将出去，我大汉名誉何在？威严何在？”周云挺直胸脯，眼色凝重，言辞凿凿的极力劝阻道。

“呵呵……周将军真乃是妇人之见，若是我军占领了泽也城，日后以此地为营开通海上航运，岂不是一本万利！皇上不但不会问责与我等，反而会给予重赏！”世子冷冷一笑，傲慢的走到周云跟前，不依不饶的大放厥词。

“世子真是高瞻远瞩啊……”

“对啊，海上商路定会带来丰厚的收益……”

“郡王教导有方啊！”几个军官奉承道。

“那可是上万条人命，怎可作为尔等利用的工具？难道就不怕世人戳你们脊梁骨吗？”周云见众人可恶嘴脸，义愤填膺的高声怒吼道。

“放肆！这里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别忘了你只是副将，我才是这里的主帅！”郡王冲着周云一声厉呵，顿时间人群中鸦雀无声。

周云见郡王勃然大怒，两眼失望而无奈的望着郡王的侧脸，原本炽热愤然的心仿佛被一场大雨浇淋，转头看了看众人鄙笑的表情，内心之寒愈加浓烈。

“一切按世子方才的话行事，今日午时发动泽也军民入城。”郡王略作迟疑，头也不回的发令道。

“扑通！”周云毅然跪立在地。

“郡王……三思啊……”周云趴在地上，颤抖的声音带着哽咽。

郡王毫不理会周云之举，大步走进了营帐中，众人皆散去，只留下世子消瘦之影。

世子假惺惺的抬手扶起周云，脸上挂着阴柔的笑容。

“殿下万万不可啊……”周云红着眼眶，激动的劝说道。

“将军这是何苦呢？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与我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呵呵呵……”世子突然脸色一沈，把脸贴近周云侧脸，阴冷的笑声让人头皮发麻。周云站立原地呆若木鸡，无可奈何的目送着世子离去。

白羽带着十余名护卫一直躲藏在骆驼峰西北角的一处密林中，谨之和王奔在林子几番寻找方才找到。可当谨之出现在白羽身前时，白羽却喝得伶仃大醉，躺在草丛中睡得正香。

“城主！快醒醒，醒醒……”王奔使劲拖拽白羽衣角，白羽哼哼两声，翻身继续大睡。

“如此紧要关头！师兄竟躲在这里睡大觉，真是太不像话了！”谨之愤然一句后，快步上前，狠狠一脚踹向白羽臀部。

“呃！谁呀？”白羽猛的坐起身来，抬手揉了揉睡眼。

“你给我起来！看看你这鬼样子！再睁眼看看那些无家可归的泽也百姓？你就不怕老城主死不瞑目吗？”谨之气愤的抓着白羽衣领，将他拖拽起来。

“喔哦……呵呵！原来是师弟！放开我……”白羽酒劲未散，睡眼惺忪。面对谨之的质问，竟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

“哼！真是看错了你！”谨之一把将白羽甩到了地上。

“呵呵……对啊！我白羽就是一摊烂泥！怎么了？你们不是一直瞧不起我吗？在祁连山时，师傅嫌我资质愚笨，不肯传我道灵法阵，我喜欢灵儿，他也百般阻拦！现在呢？又出现个什么将军！灵儿整日围着他转，理都不理我……哼哼！你就不一样了，既聪明又懂事，打小就受人宠爱，多让人羡慕！”白羽借着酒劲将心中埋藏已久的话一个劲抖了出来，扭曲的心灵一丝不挂的显露在众人面前。

白羽自小便受到白楼严苛管教，犯错挨罚的事屡见不鲜，不是头顶砖石面墻半蹲一两个时辰，便是绕着泽也城跑上两圈……而谨之打小就乖巧懂事，且聪明好学，白楼常常讚赏有加。两相比较，妒忌心重的白羽心中早已留下阴影，白楼的一番苦心俨然成了赤裸裸的嫌弃。白楼隐隐中发现了白羽心理上的毛病，本想借云水之手对其详加开导，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白羽骨子里的东西谁也改变不了。去往祁连山后，白羽以为摆脱了父亲的控制，愈加变得狂放无收。云水虽竭力教导，可白羽也只是表面顺从，平日懒惰成性，不学无术，多次在冰原族闯下祸乱，自从见到冰原神女水灵儿后，便对其朝思暮想，后得知水灵儿是云水关门弟子后，更是央求云水牵线搭桥，想娶水灵儿为妻，无奈却被云水一口回绝。好不容易等到神女的抢亲之日，却被王庶的横空出现坏了好事，白羽心中的愤懑不言而喻。

“跟我回去吧，三万汉军已赶来支援，可他们好像动机不纯，似有抢占泽也的企图。振作起来，师兄！你是泽也城主，别辜负老城主一番苦心，泽也城的百姓在等着你呢，你得让他们看看白羽是个真正的男子汉！谁也别想夺走泽也城，谁也不能……”谨之突然间从白羽身上看到人性的孤独，囚禁在自己设下的牢笼，怎么也挣脱不开。他俯下身子，一手搭在白羽肩头，柔声抚慰一颗干瘪的灵魂。

“我……可以吗？”白羽迷茫惶恐的眼神註视着谨之，拉着他粗壮的手臂站起身来。

“一定可以的！相信自己！”谨之紧抓着白羽手掌，坚毅的眼神传递着毋庸置疑的信赖。

“嗯！”白羽似乎感觉到了一份鼓励带来的力量，一份信任给予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