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闯玉门

“看你的了！”王庶拍拍腰间的布袋，圆福从布袋里探出头来。

“呜呜……呜呜……”圆福跳上王庶肩头，双脚一踮一踮，使劲煽动小翅膀飞了起来，转眼间王庶周围一阵呛人的棕红色烟雾弥漫，周边的匈奴兵捂住口鼻，咳嗽不止……

“驾！”王庶借机策马朝着黑风口方向奔去，只听烟尘里“嗖嗖”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乱箭从身边划过，落入沙尘里。

“哈哈，痛快，干得漂亮，赏你的！”圆福扑腾着小翅膀，落在王庶肩头，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小嘴巴撅起，两眼鼓得溜圆，触角微微晃动了几下，两只小手揉了揉鼻头。王庶从怀里抓出几颗果仁，往肩头一抛。

“嘻嘻……”圆福蹦跳两下接住果仁，高兴的落在王庶肩头，“哧溜”一下钻进他腰间的布袋。

牛二扛着尉迟炎一路小跑来到黑风口刀子山山下，尉迟炎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山石，手里攥着小月牙的手帕，魂不守舍的发呆……牛二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你可真够沈的……快累死老牛了！”牛二懒懒的说道。

“那姑娘……是你什么人？”牛二坐起身来，鼓着大眼註视着尉迟炎说道。

“说话呀，怎么跟个闷蛋一样！半桿子打不出一个响！”牛二见尉迟炎沈默不语，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手帕，放到身后。

“还我！呃……”尉迟炎伸手抢夺，不料扯动了伤口，难受的跪倒在地上。

“你要不说，俺就不还你！诶……这绣的啥？”牛二像个小孩般把弄着手帕说道。

“你别逼我动手！快还我……”尉迟炎眼露凶光，激动的说道。

“怎么，还想动手啊……来，你起来，揍俺一个试试？”牛二站起身来，挑衅道。

尉迟炎忽然站起身来，扑向牛二，将牛二扑倒在地上，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你他娘的，还真动手啊……松开！”牛二被尉迟炎掐住了脖子，撑着尉迟炎手臂说道。

“哒！哒！哒……”王庶骑着马来到黑风口下。

“你俩吃饱了撑的，干嘛呢？”王庶见两人扭打在黄沙里，跳下马来，扯开两人，气愤的问道。

“跟他闹着玩呢……不就一块手帕嘛，至于嘛！差点没把我掐死……”牛二抹了抹喉咙，将手里的手帕扔到了砂土里，鼓着大眼，大声吼道。

尉迟炎落寞的看着砂土里带着血渍的手帕，楞楞的站在那里……

“尉迟兄，不必与他计较……”王庶安慰道。

尉迟炎吃力的蹲下身，捡起手帕，默默的走到一处山体下。他撑开手帕，抖去上边的尘土，又将它折迭成小方块，放进怀里。

“既然放不下，为何不把她留下？”王庶坐到尉迟炎边上说道。

“呵呵，她是月氏公主，而我呢？当年他父亲为了得到王位，排除异己，与西平郡王合谋害死了师父，师父又对我恩重如山，和父亲无异，我俩註定是陌路人……”尉迟炎苦笑着说道。

“逃，不过是变相的折磨，你很在乎她，不是吗？”王庶微瞇着眼，看着前方浩瀚的沙漠说道。

“你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也一样！”尉迟炎笑着说道。

“哈哈，我可没有……我一定会找到她，天涯海角，她永远都是我王庶的女人！”王庶满眼憧憬的看着远方，自信的说道。

黑风口下刮起了大风，沙尘飞扬，小石头和十多个村名躲在刀子山下的一处洞口。洞子不深，是山体常年被风雨侵蚀形成的凹槽，村名在洞口盖上草垛，以作掩饰。

王庶撩开一拨杂草，钻进洞里。十几人蹲在狭小的洞里，见有人进来，神色慌张的站起身来……

“大家不要害怕！”王庶急忙抬起双手说道。

“将军！”石头上前抱住王庶大腿，激动的喊到。

“好了，没事的！”王庶微笑着看着石头说道。

村民们情绪缓和了许多，又端坐在地上，脸上仍然有挥之不去的恐惧和不安。

王庶不禁暗自感嘆，那些光明之下的阴暗角落，人们过着如此不堪的生活，他们不放弃自己的故土，就不得不接受敌人的掠杀。那一双双无助的眼神，让王庶揪心的疼。

一个母亲抚摸着女儿的额头，眼角的泪水还泛着水光，两眼呆滞的看着石壁；女孩子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发出微弱的抽泣之声；一鹤发老翁右手拿着木头拐杖，头发蓬乱，裸露着脚窠，侧身坐在洞子的一角，破旧的衣珊露出几块明显的擦伤，他微张着嘴，眼睛微闭……两三个中年男子，肩部和腿上都中了箭，瘫软的坐在地上，不停的抖动；三五个蓬头垢面的妇女耷拉着头，两眼无神的看着凹凸不平的地面……

王庶没办法再看下去，两眼泛红，转身走出洞外。

“得想办法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可什么地方又是安全的呢？眼下也只有玉门关是最好的选择了，那里有驻军，匈奴兵再大胆也不敢到那里放肆。虽自己眼下是通缉要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王庶心里暗想道。

“牛二，你照顾好尉迟兄弟，得把这些村民送到玉门关去！”王庶对着牛二说道。

“要去，你去，我才不和那个闷瓜在一块呢！”牛二极不情愿的别过头。

牛二怒气冲冲的走进山洞……

“大家收拾收拾，咱们要赶路了！”牛二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牛叔，咱们要去哪里？”石头细声问道。

“别问那么多了，再不离开这里，大家都得完蛋……大家赶紧的！”牛二扶起一个受伤的男子说道。

村民们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朝着洞外走去……

“大爷，起来了，咱们要走了！”牛二朝着角落里的老人喊到。

“大爷？嗯？老头……”牛二见老人没有应答，走近喊道。

牛二伸手一拉老人手臂，老人回过身来，全身瘫软的靠在墻边。

王庶听见牛二喊声，钻进洞里……

“嘿呀！没气儿了！”牛二食指探在老人鼻孔处惋惜的说道。

“来不及了……走吧！”王庶看着过逝的老人，不忍的说道。

“受伤的骑上马，大家往玉门关走！”王庶掺扶着尉迟炎向着人群喊道。

“马匹不够，就委屈尉迟兄了！”王庶侧脸微笑着对尉迟炎说道。

“我倒是不委屈，就是委屈了牛兄弟……”

“你什么意思？有什么话，你照直说，别阴阳怪气的！”牛二回过头来，指着尉迟炎喊道。

“行了，你俩就不能消停会儿？”王庶呵斥道。

两个熟路的村民在前领路，一行人出了黑风口，沿着弯曲的小路，一路往南，半日行程，玉门关终于近在眼前。

“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大家多保重！”王庶拱手一礼道。

“谢谢，恩人……”村民们纷纷悲戚的喊道。

“大家快走吧，找个地方谋生去吧……”

王庶三人目送着村民们沿着荒凉的古道慢慢走向小方盘城的郊边……小方盘城方圆约莫五里周围皆是山石土丘，凹凸有致，甚是壮观。太阳洒落一地，一片昏黄。站在远处眺望，无边无际的沙漠如同金色的浪潮，零零星星的几处绿林，像镶嵌在金色天空的几颗宝石；小城东西两侧都有一片低洼处，绵延数里。千姿百态的石丘，鬼斧神工般屹立在砂土之上，如奔马行走日月，如少女婀娜多姿，如流水气势如虹，如松柏苍劲有力，如老翁洞察天地，如少儿仰观星辰……眼前的浩瀚与壮观，让人心旷神怡。

“我们进城还是不进？”牛二坐在地上问道。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给尉迟兄治伤，明日再想办法出关！”王庶两眼扫视着四周。

“咱们可是通缉犯，一进城就会被发现的！”牛二着急的摊了摊手。

“就在城郊落脚应该不会被发现的！闯一闯吧！”王庶忧心的回应道。

夜幕初降， 几人在城郊找到一处废弃的宗庙安身，王庶与牛二乔装进城弄些药材，顺便打探城门的守卫情况。

“是你们？”一个娇弱女声从身后响起。

“哈哈，是你，姑娘咱们缘分可不浅啦！”牛二转过头，见小月牙一身西域华服靓丽模样，惊喜的说道。

“那景……你们这是欲往何处？”小月牙欲言又止，羞怯的问道。

“放心吧，他没事，就是受了些皮外伤！”王庶註视着小月牙眼睛说道。

“我……我明日便要回月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这个地方……”小月牙略带忧伤的说道。

“那可真是巧了，我们明天也要出关，要是不嫌弃，咱们一起啊！”牛二厚着脸皮，凑到月牙跟前，憨笑着说道。

“甚好，甚好！”小月牙欢欣雀跃，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