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重回故里

蔚蓝的海面微风荡漾，货船在海上顺风航行，经过半日行程终于在伊泽北郊的一处僻静港口靠了岸。船员鬼鬼祟祟的将货物搬到了临近海边的一处民房，之后匆匆忙忙进了城。

站在岸口的堤坝上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帆船井然有序的停靠在岸口边，场面甚是壮观。蔚蓝的天空与湛蓝的海水连成一片，海天一色的景象让人畅然，海鸥在浪花耀光中时起时落，欢喜的鸣叫在海浪声中若隐若现，或急或缓，时而高亢，时而婉转，美妙至极。海风带着大海的气息拂过狭长的海岸线，浪潮拍打在岸边礁石上轰隆作响。伊泽城门前依旧人流如梭，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商贩在岸口进行着贸易；游人悠闲的在沙滩上漫步游玩；一群小孩嬉戏着绕过玄锦跟前，停留在售卖糖人的老妇人面前……眼前的一幕让玄锦回想起儿时和玄武一起玩耍的场景，两兄妹牵着手穿过街巷，躲过护卫的视线偷摸着溜出城，来到夕阳下的海滩。灿烂的霞光下，两人在沙滩上追逐打闹，欢笑声似乎就在耳边回响，无忧无虑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

城楼上斑驳的刻字依旧像一双苍劲有神的老眼，眺望着远处的海洋，坚守着一方土地。走过喧闹的正街，第二个十字路口左转第一家铺子，那里有玄锦最喜爱的糖酥。从前每次出来闲逛，总会买上两斤带回宫里慢慢品味。打开落叶窗，懒懒的坐在摇椅里，泡上一杯贡茶，掰下一块糖酥放进滚烫的茶水里，闭上眼凝凝神，等待糖酥慢慢融进茶水……微风带着窗外的兰草香，和贡茶的香气融合到一起慢悠悠的飘进鼻腔，整个人仿佛躺在了绵软的云朵里，睡意如同微波荡漾开来。片刻之后再美美的品尝一口，浓浓的茶香涌进肺腑，甜甜的糖水浸润着脾胃，惬意得无法言说……

沈浸在美妙的回忆中，玄锦提着刚买来的糖酥走出店铺，右前方的酒馆门前的石阶旁，那个瘸腿小女孩依旧蹲在那里乞讨。小女孩只有七八岁，从小失去母亲，父亲是个嗜赌成性的酒鬼。一次赌钱失利，醉酒的父亲竟一气之下打折了女孩的左腿，给女孩心灵和肉体留下无法磨灭的伤痛。不久后父亲醉死在街巷，本就孤苦无依的女孩只能上街乞讨维持生计，独自面对那些冰冷的眼神和内心恐惧。女孩蓬头垢面的瘫坐在石阶的阴角里，身上的衣珊破烂且结有一层泥垢，她不时的抬起头来向路人乞讨，路人毫不理会的走过，她又埋下了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依旧绽放着生命的光彩，而落寞失望的眼神同样让人揪心。

像往常一样，玄锦走到女孩跟前，伸出纤细的手指递给她一块糖酥……女孩头也不抬的伸出满是污渍的小手，迅速抓过糖块，立马塞进了嘴里，似乎还没经过咀嚼便吞进了肚子里，饥饿俨然已把她折磨得不成人样。

“是你……姐姐！”女孩这才扬起头来，脸上挂着的笑容和嘴边的糖酥残渣似乎在向世人证明，一切痛苦都已烟消云散，坚强的活着与自己的遭遇没有半点关系。

“呵呵……”玄锦伸手撩开挡在女孩眼前的头发，淡然一笑。

见女孩饥肠辘辘的盯着手中的糖酥，玄锦索性将纸包放到女孩手中，又在不远处的馒头铺买了一包热气腾腾的馒头放到了女孩脚边。

“来，这里有水，慢慢吃，别噎着……”看着女孩狼吞虎咽的吃着，玄锦心里说不出的酸楚，放下一些散碎银两后，她悄然走开……

“姐姐！你还会回来吗……”玄锦刚走进人群中，小女孩手里抓着啃了一半的馒头一瘸一拐的跑出，两眼充满着不舍，用稚嫩的童声喊道。

玄锦楞了楞，静静的站在那里，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这里本是她的家，这里有太过美好的过往，可时过境迁一切转眼成了泡影，家已破，亲情不在，对于如今的伊泽，自己也不过是一匆匆过客，何谈归期。她缓缓回过头来，冲了女孩淡然一笑，而后消失在密集的人流中。

钟楼是伊泽岛最高的建筑物，其东靠着大山，西连着高大的城墻，南向着广阔无垠的大海，北面距离伊泽皇宫不足半里，站在钟楼顶部的铜钟旁可以俯瞰伊泽城的全貌。玄锦目不转睛的註视着皇宫大院，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仍是那么熟悉。

日落黄昏，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玄锦仍旧註视着皇宫各处宫门的人流动向，直到鬼面带着几个幽冥武士从偏殿后门匆忙走出。玄锦从钟楼上飘然落下，倩影穿梭于民房屋脊之上，钻过两条狭窄的街巷，紧跟上鬼面一行人的脚步……

伊泽皇宫的后花园内，玄武正在树荫下的青石地上舞着剑，天子剑的剑气发出“呼呼”的锐响，直扬起一股绿叶风浪。焕樱两手拖着下巴，端坐在殿前的石阶上，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剑舞表演……

“呵哈哈……天子剑！真是难得的神兵利器……”舞剑毕，玄武用衣袖拂过天子剑剑身，一脸喜悦的端详着天子剑。

“咳咳咳……”玄武突然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焕樱见状，急忙起身，快步上前搀扶着玄武坐到假山边的石桌边坐下。

焕樱一眼焦急的将手指搭在玄武左手腕上，为其诊脉……脉象时急时缓，急时如河流奔涌，缓时如纤弱游丝。呼吸急促，手脚颤抖，嘴唇和眼眶又现暗紫，各处血脉也相继出现乌紫的现象，显然是玄武催动真气，致使云水毒气再次发作。

“忍着点……”焕樱豁然拔出银针，随着手指一弹，银针迅速落在玄武面门及胸前的各大穴位之上。

片刻之后，玄武渐渐好转，脸色转变了许多，可额头上仍旧冒着冷汗，身体仍现虚弱之象。

“来！张嘴……吃了它！”焕樱拿出一翠绿色的药瓶，将两颗绿豆大小的药丸递到玄武嘴边。

“整日都是这些一股怪味的药丸子……拿开！我不吃！”玄武一手挠开焕樱的手，任性的别过头去。

“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你再强行催动真气，这毒气便会再次侵蚀你的五臟六腑，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这玉露丹可以暂时抑制你体内的毒气扩散……快吞了它！”焕樱见玄武不肯配合治疗，一时火气上了头，对玄武厉声吼道。

“抑制？你的意思是……我的毒已经无药可救了是吧？”玄武斜着眼，冷冷的盯着焕樱的眼睛。

面对玄武疑惑的眼神， 焕樱手持着药丸楞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焕樱父亲――医圣焕连城虽救了玄武一命，可面对如此厉害的云水毒气，想要完全解除，他也无计可施，可见玄武中毒之深。焕樱虽不及父亲的医术道行，但这些门道她是了然于胸的，只是担心玄武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才对他隐瞒实情。

“好啦！你要相信我！只要你乖乖的配合我治疗！你的身体就一定会恢覆到原来的样子！别忘了？我可是医圣的女儿……”焕樱微笑着掰开玄武的嘴，将药丸扔了进去，又贴心的将水送到玄武嘴边。

“……这什么药丸！怎么这么苦？”玄武难受的瘪着嘴。

“良药苦口嘛！这药可是我花了好大力气才配成的……”焕樱俯下身子嬉皮笑脸的说道。

“君上……”正在两人闲聊时，一腰别长剑的年轻军官悄然走到玄武身后，两眼瞟了瞟焕樱，欲言又止。

“无妨！她不是外人……何事禀来？”玄武缓缓转过身来，严肃的说道。

“密探来报，祭司大人在汉境购了一批丹砂，并在城西的渔港村大量炼制丹药，这会带着亲信正往渔港而去……”军官恭敬的禀道。

“喔哦？这大祭司炼制丹药做甚……”玄武一脸疑惑的站起身来，往前踱出几步，走到假山后的水池边。

“继续盯着……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玄武眼里透着阴狠，突然转身说道。

“卑职告退……”军官缓步退去。

“到底什么人竟让你如此提防？”焕樱背着手，一脸童真的走到玄武跟前。

“一个……夹着狐貍尾巴的人！”玄武虚瞇着双眼，眼神越过高高的宫墻，仰望着渐渐降下的夜幕。

“呃哦！”见玄武眼色深沈，焕樱轻应了一声，不再多问。

华灯初上，夜色静谧撩人，晚风徐徐吹过，扬起玄锦长发，她趴在房顶透过瓦缝窥视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大人！这都是您要的货，全在这儿了……呵呵……”伙计躬着腰，谄笑着说道。

“很好！辛苦你了……”鬼面扫视着面前堆积的货物，面无表情的说道。

“噌！”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急促的拔剑声起，伙计被一旁的幽冥武士一剑封喉，应声倒在了地上。

屋顶上的玄锦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虽对鬼面的阴狠毒辣早有耳闻，却想不到为他卖命的人他也痛下杀手，着实让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