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无路可退
书名:海神之女 作者:阿润421
第七十九章 无路可退
临近黄昏,阴沈的天气越加暗沈,原本驻扎着两万多人的泽也军营此时显得寂寥空荡,骁骑营将军姚鸿独自站在军营外,看着东边城楼硝烟弥漫,一脸的焦急……
“若是天黑之前没见我归来,黄昏十分,你便带着骁骑营八千将士死守玉林坡,即使只剩下一人,也要保护骆驼峰下的百姓!若有违抗军令者,就地正法!”这是范黎临行前给骁骑营的最后一道指令,范黎讲话时的神情再次浮现在姚鸿脑海里。
“传令!全营向玉林坡进发!”迟迟不见范黎归来,姚鸿虽不愿相信自己的战友已经以身殉城,可时辰已到,自己不得不执行统领的命令。他饱含热泪的骑上战马,扭头看看城楼的方向,不舍的离开了军营,朝着玉林坡而去。
玉林坡是骆驼峰下唯一一处天然屏障,长坡倾斜而下,直到一条三丈宽的鸿沟,鸿沟直通泽也城东西两面的密林,鸿沟另一端皆是坚硬的山石,足有七八丈高;鸿沟之上搭有一条七尺宽的木板悬桥,用铁链连接着两端,其上搭着木板,此乃泽也百姓通往大漠的必经之路;沿着鸿沟的顶端再往下,走过两里荒草丛生的山路,便是泽也城的南郊。
长坡与骆驼峰之间夹着参天的杉木林,绵延四五里,如同骆驼峰身上一层厚厚的毛发。泽也城的百姓躲进了这片杉木林海,如鱼跃入海,瞧不见一点踪迹。白虎营的五千军士固守在狭长的杉木林边沿,那里有白楼在世时用石头和杉木修建的防御工事,没想到在这时派上了用场,老城主的高瞻远瞩让将士和百姓由衷的钦佩。
“来者何人!”叶千影驮着重伤的范黎来到悬桥前,对岸的白虎营战士厉声喊道。
夜幕降下,叶千影骑马站立在桥头,遥望对岸,一条灰白色的工事墻还依稀可见,只是不见喊话人的身影。
“对岸可是白虎营的兄弟?”叶千影扯着嗓子喊道。
“这么黑……啥也看不见啊!”路雄探出头来,左顾右盼的说道。
“对岸何人,来此做甚? ……不说便要放箭了……”喊话声再次从对岸传来。
“对岸的兄弟切莫放箭,范统领重伤昏迷,就在我身后,且让我过来!当面细说!”叶千影立即回应道。
对岸突然亮起火把,宛若长龙,一人沿着坡道走了下来,面对着叶千影站立在桥头。
“过来吧!”那人厉声喊道。
叶千影和路雄跳下马来,两人搀扶着范黎朝着对岸缓步走了过去……临近桥头,那人挺拔的身姿,手持火把赫然站立的姿势越来越明朗,长长的胡须垂直落在胸前的铠甲上,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紧盯着叶千影三人,右手稳稳握着的大刀在夜幕中闪放着寒光,火把燃烧不时发出“呲呲”的响声,映衬着叶千影时急时缓的心跳……
“将军!”那人突然疾步上来,两眼闪动着泪光,伸出双手架在范黎的腋窝下。
范黎耷拉着脑袋,伤痕累累的脸上满是干涸的血渍,嘴唇干裂得如树皮一般,断掉的右臂衣袖上被烧出一个大洞,左腿上还残留着弓箭的箭头。
“两位壮士不必惊慌,我乃白虎营偏将军姜辰旭!我代黑甲军将士谢过壮士大恩……”那人激动的跪地说道。
“诶……将军切莫言谢,快快带统领治伤要紧!”叶千影急忙躬身说道。
“甚是!甚是……”姜辰旭一抹眼角,起身背起范黎,奋力向着林子跑去。
“军医!军医在哪儿……”姜子旭背着范黎箭步疾跑在满是积叶的树丛中,咆哮声响遍四野。
简陋的围帐中,一个个憔悴的脸庞探出头来,惊恐的眼神看着姜子旭……
黑漆漆的树林中,夜风如小孩哭泣般“呜呜”吹过,气温越来越低,树林中七零八落的散落着围帐,老人小孩簇拥在狭小的空间;为了不暴露位置,只能借着微弱的烛火照明。微弱的烛火下,百姓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形象让人痛心,失落无助的眼神如针扎在叶千影的心头。他们此时应该在温暖的家里,在明亮的灯火下,围在餐桌前,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着晚饭,而不是饥寒交迫的躲在漆黑的丛林里,担心着敌人何时会到来。战争从来都是百姓的梦魇,然而那群疯狂的野蛮人正占据着别人的家园,带着一副胜利者的丑陋嘴脸,喝着酒,吃着肉,心安理得的睡在暖和的大床上,打着呼噜,说着称霸天下的梦话。
这一晚对于叶千影或者泽也的百姓和士兵,註定是个无眠之夜。叶千影不想和百姓呆在一起,不是因为嫌弃,只是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他少见人间疾苦,他怕眼前揪心的场面会让他情绪失控,于是独自一人坐在坡头的石头工事上,看看远处四处篝火的泽也城。
“想家吗?少爷!”路雄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突然说道。
越是孤独寒冷,越是能体会到何为温暖,家……那该是能让所有流浪者安心的归宿,一个不能舍弃的魂!
叶千影虽是个浪荡游子,可他是个情感饱满之人,坚持所爱,坚持所恶,坚持所想。他何尝不想念那个慈祥而又唠叨的老母亲,只要他在家里,早上总是准时送来温度刚好入口的去腥羊奶;练功完,总是笑着亲自端来参汤,定要看着他喝完才肯离开;夜晚总担心侍女没能侍奉好,睡前总要走到床前看看;每当自己有个小伤寒,老母亲就跟没头苍蝇一样,吼这吼那,将侍从都嚷了个遍,找个大夫诊病,跟皇帝宣太医一般,一茬接着一茬……在他眼里,有母亲在的地方,那便是家。
“想……”叶千影看着远方,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还有家,可他们呢?家就在自己眼前,却可能再也回不去……”叶千影顿了顿,接着说道。
“或许……咱们改变不了什么!帮不上什么忙,但我相信少爷!”路雄双眼在夜晚放送着坚毅的光芒。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一击掌,双手紧握在一起。
随着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在对岸想起,骁骑营的骑兵排成长龙跨过鸿沟,来到玉林坡之上。
“大人!姚鸿来迟……”姚鸿从士兵口中得知统领重伤昏迷的消息后,马不停蹄的赶到范黎跟前。
恰在这时,范黎经军医包扎疗伤、行针顺脉,终于苏醒了过来……睁开眼便看见姚鸿、姜辰旭热泪盈眶的跪在自己跟前。
“男子汉!哭……什么?”范黎贴着树干,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从军多少年头了?”范黎对姜辰旭柔声问道。
“属下跟着老将军二十三年了!”姜辰旭拱手答道。
“时间过得真快……你刚进军营还是个小毛孩子!呵呵……咳咳……”范黎浅笑着说完,又一阵剧烈的咳嗽。
“大人莫在说话,好生休息!”军医上前叮嘱道。
“我猜测明日敌军必定会找到这里,两位将军要有心理准备,赶紧休息去吧!明日定有一场恶战!”范黎强压着浮躁不稳的气息说道。
深夜的杉木林子里格外安静,人们都已睡去,只剩下枝头独自熬夜的猫头鹰偶尔呻吟两声。
黎明的曙光还未完全驱散林中的黑暗,脚下的土地便一阵闹腾,发出轰隆的响声。人们纷纷抬头向外张望,只见悬桥的那头一个个先锋灵兽的身影慢慢出现,不知它们身后还有多少五岛的军队?
“弓弩手准备!”
“投石机准备!”
“烧掉悬桥!”
“上滚石!”
“所有百姓往东西两侧撤退!”
……
急促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强弩兵快速架起了弩机,对准了敌人;弓箭手列阵在工事前,蓄势待发;布甲兵将火罐扔向了悬桥,悬桥上的木板正熊熊燃烧,两边的铁链子变得通红;年轻的壮汉配合着士兵,将一根根硕大的圆木和石头搬到了玉林坡坡顶;架设在坡顶的五六架投石机旁,士兵们光着膀子,热火朝天的搬弄着石头……
范黎镇定的走到工事前,在狭窄的工事坑道里巡视了一圈。
“勇士们……你们身后便是荒芜的撒米尔干大漠,我们已经无路可退!看看咱们的父母子女……看到他们眼里的不安了吗?瞧瞧眼前的那片土地,那是泽也先辈们呕心沥血为我们建造的家园,如今却被贼人夺去……”范黎站在玉林坡上,指着远处的泽也城,冲着坡下铿锵有力的喊话,原本喧闹的玉林坡顿时变得格外静寂,士兵们表情严肃的站在原地,安静的听着……
“谁也不愿意经历战争!因为那是用生命搏斗的过程!流血的过程!疼痛的过程!因此我们向往和平……但若是敌人的利剑已经抵近你的喉咙,我们该怎样?”范黎顿了顿,凝重的眼神扫过士兵们的眼睛。
“ ……那就拿起你们的武器,像个真正的战士,砍下敌人头颅,让他们永远铭记侵略者的下场!”范黎豁然拔出佩剑,指着对岸的敌人,慷慨激昂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