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命运推手

艷阳下的北铭海域波光粼粼，风平浪静的海岸线上排满了大大小小的军帐，巡逻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穿梭在军帐之间。黑灵鸟三五成群停驻在灵塔的沿边打盹，灵塔原本深藏海底，如今被阳光暴晒，斑驳的石块开始发白，甚至长出蜘蛛网般的裂纹。

鬼面站在灵塔第六层的塔楼回廊上，两手背在身后，虚着眼眺望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岛。风轻云淡，光影迷迭，本是个舒心畅游的好日子，可他的心里怎么也静不下来。被人牵着鼻子走，这样的感觉糟糕透了。

光头幽冥武士老午――鬼面亲信，悄然来到鬼面身后。他细碎的脚步，竟听不出一点声响；一身针织麻衣像挂在了他枯瘦的身体上，半脸的紫蓝刺青如海鱼身上的斑块，和他长长的脸蛋格外不搭，活像个褪了色的瘦身彩瓶；一双杏仁小眼下松弛打皱的眼袋显得他格外苍老，抬眼的瞬间却露出让人发寒的冷冽。

“雪儿找到了吗？”鬼面头也不回的冷冷一句。

“五岛之地都找遍了……还是没有小姐踪影。”老午干瘪的声音像被人踩扁的馒头，扬不起头来。

“继续找！临近海域也不要放过！”鬼面言语中透着凄冷。

“……大人何不取而代之！不再屈居人下，处处受人牵制！”老午靠向鬼面左侧，看着鬼面冷峻的侧脸。

“休要胡言！若被人听见，雪儿岂不是性命难保！”鬼面皱着眉头，眼露凶光。

“老奴只是担忧……大人本有坐拥天下的能力，却被亲情所绊；倘若君上真的夺取了中原大地，他会放过我们吗？”老午埋着头，压低着声音。

“坐拥天下又如何？浮生若梦，不过弹指一挥，若不能爱我所爱，千秋霸业也若浩野秋草，淡然无色……”鬼面一仰头，花白的胡须随风微微扬动。

“大人如此性情倒是世间少有，不过……君上可不会这么想，幽冥军已在玉林坡折损过半，五日后又将作为先锋出战，他是想断了大人的双臂啊！等到大人手中无兵可用，恐难逃他毒手！”老午深邃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远处的云端。

“哈哈……就凭他？想要屠戮我燕北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也就能耍些下三滥的手段！”鬼面一阵冷笑后，继而面露狰狞。

“看来大人已有良策？”老午一脸狐疑。

“海神之女……只要它的力量还在，幽冥军团将会生生不息，看到脚下的灵兽军列了吗？它们会越来越强大，甚至超过五岛军人！”鬼面显得异常兴奋，似乎在为自己这件满意的作品沾沾自喜。

“咚！咚！咚……” 只见灵塔的底部八个洞穴里传来了轰隆的脚步声。

“吭！”只见一先锋灵兽站在正中的高臺上一声长啸，继而挥舞着手中骷髅大旗。

些许功夫，各处洞穴里一列列灵兽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岸边集结。它们排列整齐，井然有序，每支队伍均有一领队的先锋，活像一支庞大的石头军。

“嗯……”鬼面看着浩浩荡荡的军列，满意的点了点头。

鬼面临走前，来到塔顶的石洞。透过石门看着冰床上的碧萝，她安详的躺在冰床之上，一如既往，仍旧保持着淡若浮云的浅笑。

没有靠近， 他只是驻足观望，或许这一丈有余的距离并不遥远，可天人两隔的折磨早已让他精疲力竭。百般努力皆成空，心里难免怅惘，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女儿，又让她深陷危机，他有些害怕，不敢面对碧萝的脸。

“放心吧碧萝，我一定把雪儿找回来！走……回泽也城！”鬼面落寞的离开，沧桑的背影随着蓝光摇曳。

“呵呵……姐姐，你回来了！”小女孩――青虹一直守候在海岸边，等待着玄锦归来。

“昂！”玄锦从海边踉跄着走向林子，高大健硕的身躯直压得海滩上的石头嘎吱作响。

“扑通！啊……”玄锦突然跪立在地，两手捂着发红的双眼，痛苦的哀嚎着。

“你怎么了？姐姐！”青虹迈着轻快的脚步来到玄锦跟前。

“走……开！”南蜀老人的呵斥声直吓得青虹退后几步，捧在手中的野果洒落一地，原本欢欣雀跃的神情顿时变得木楞。

“该死的赤焰！竟然熏伤了我的眼！”南蜀老人没想到赤焰精灵的火焰竟如此厉害，眼眶周边的烫伤灼痛难忍。

“怎么会这样？”青虹红着眼眶，抿着小嘴。

“住口！不许哭！”玄锦一支大手猛的将青虹抓起。

“啊……姐姐不要啊！”青虹用力挣扎着。

“放开她！不然我一刀割破喉咙，谁也活不了！”青虹童稚的呼喊声唤醒了玄锦虚弱的神识，她一手抓着短刀抵着自己的喉咙，短刀不停的颤抖，在皮肤上划出了一道殷红的口子。

“真是无可救药……”南蜀老人低沈的嗓音渐行渐远。

“呃啊……”随着南蜀老人意念褪去，青虹从手中滑落，快要落地的瞬间，玄锦一手将她捧起。

青虹呆呆的仰望着玄锦，清澈的眼眸疑惑的盯着玄锦，凌乱的头发挡住了半边稚嫩的脸。

“姐姐带你回家！”玄锦嘴角清扬，缓缓站起身来。

“嗯！”青虹略作迟疑，后又露出坚毅的眼神，爽快的点了点头。

“这是我在林中摘的野果！可好吃了，姐姐你尝尝！”青虹坐在玄锦肩头，从兜里掏出一颗红彤彤的果子递到玄锦嘴边。

“怎样？是不是很甜！”青虹偏着头，灿烂的笑容让玄锦忘记了伤痛。

“姐姐问你……姐姐这个样子，你真的就不害怕吗？”玄锦一边嚼着果子，一边轻声问道。

“呵呵……我只知道谁对我好，至于什么样貌？又有什么关系！从我记事起，姐姐是我见过最美的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永远都是！”青虹两手撑着玄锦厚实的肩膀，翘动着双脚，抬眼望着湛蓝的天，清纯得像块刚清洗过的玲珑碧玉。

“这个样子……吓不吓人？”拘谨的玄锦竟扮起了鬼脸，耸拉着眉头，瞪着大眼珠子，龇牙咧嘴。

“姐姐别这样！好丑！”青虹一本正经的说道。

“呵呵呵……”玄锦释怀的笑了。

群星璀璨的夜晚，鬼林峡谷一如既往的安静。光影斑驳的洞窟中，灼伤发作的玄锦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青虹不忍心看着玄锦如此痛苦，拖着瘸腿在洞窟外的林子里找来一些草药，捣碎了敷在玄锦眼帘边。

清晨醒来的玄锦发现眼角的药草，诧异的走到洞窟前的空地……

“姐姐醒了！那是重楼草，我听村里的老人说可以清热解毒！”青虹用树叶捧着清水，小心翼翼的走到玄锦身边。

“一定渴了吧！来！喝水……”青虹将清水高高捧起，水汪汪的眼睛如耀眼的星光闪了闪。

玄锦看着眼前一脸童真的小女孩，一股暖流冲上鼻头，一时竟无语凝噎，她缓缓蹲下身子，大手抚了抚青虹的头发。

“善良，或许是与生俱来的！”玄锦暗想道。

“你喝吧！姐姐不渴！”玄锦淡笑着说道。

“你真是个可怜鬼，都到了这步田地，还管这小丫头做甚？吸了她天灵，解解馋吧！”南蜀老人总在暗处叫嚣。

“闭嘴！老巫婆，只要我还有一丝意识，绝不会让你伤害她！”玄锦决绝的态度让老人有些吃惊。

“或许？咱们可以好好聊聊！说说这诡变的天气，瞧瞧暴风雨就要来了……嗯？或者说说那个铃铛！呵呵……还有那个武魂战士！”玄锦带着青虹漫步在沙滩上，任凭老人阴阳怪气的说着。

“这倒挺新鲜！你这样的邪魅神识也会闷到找人聊天了……”玄锦捡起一块薄薄的石头扔向海面，耍出了漂亮的水漂。

“呵呵……好啊！”青虹高兴的拍手叫好。

“不！不！你想错了，以巫神之名保证！我承认利用你的身体就是想达成报仇的目的，当然！我本就是被人唾弃的老！巫！婆！没什么可意外的。奇怪的是……你很像年轻时的我，呃！多么美好……谁也不愿接受命运的践踏，不是吗？可谁也逃不掉……”南蜀老人歇斯底里的自说自话。

“别这样，别跃出了恶魔的底线，会让我瞧不起你！咱俩的较量……没完！”玄锦看着海面，平静的说道。

“有意思！重来没人敢和我这样叫板，你是第一个！这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呵呵……”

两个极端的神识共存在一个躯体，从来都是没完没了争吵，唯独今日看似剑拔弩张的对话让玄锦心头萌生一种奇怪的感觉。或许真如她所说，谁也不愿接受命运的践踏，且毫无还手之力，但谁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