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远山来到周府时已经知道了自己被封为水部主事的事，因此一见到周定远山就恭敬地行了个师生礼以示对周定悉心栽培教导的感谢之恩。

周定赶忙扶起远山说道：“咱们师生之间就不用那么客气了，讲那么多虚礼做什么？快坐下，咱们说说话。”

两人分宾主坐下后，周定先开口了：“远山，我记得你今年十九了吧，父母早亡，尚未定亲？”

“是。”远山虽不知周定为何有此一问，还是如实回答了。

“常言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也当了你这么久的老师了，你父母皆已不在了，生前也没给你定下门亲事，我作为你的长辈，给你定门亲还是够格的吧？”周定和蔼的问道。

远山心下一凛，但还是说道：“先生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太让学生惭愧了！您是我的老师，是我的长辈，关心我的亲事是对我的爱护，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呢！只是我尚未立业，还不曾有过成亲的想法。”

“哎，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今年十九已经不小了，我在你这个年纪早已娶妻了。虽说男儿家志在四方，但家里有个人帮着操持家务岂不省心？况且你是家中独子，也该早点为魏家延续香火了，我想你要是成了家你父母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的。这样，我卖个老，给你说门亲如何？”周定满脸期冀的看着远山。

远山虽然并不愿意就这样糊涂的定下亲事，但对着老师那张满含期待的脸，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远山不说话，周定以为他是默允了，就接着说道：“我有个女儿，年方十五，虽不算得沈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但也清秀可人，而且女工厨艺样样拿得出手，琴棋书画也略懂一二，我看配你正好，你觉得呢？”

远山心里顿时五味杂陈，犹如在油锅上翻滚，他想到了宝儿，如果宝儿知道了自己定亲的事，一定会骂自己傻，木呆呆的，也不知道拒绝，然后肯定会生气，不再搭理自己了。远山张了张嘴，可是一个音节也没有发出来，他又想到了周定对自己的教导之恩、知遇之恩，这次能够脱离白身当上水部主事，也离不开周定的引荐。如果自己拒绝了，周先生一定会很生气吧，觉得自己不识抬举，教了一个白眼狼！

远山嗫嚅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周定心下有异，问道：“怎么？你可是有别的想法？还是我的女儿配不上你吗？”

“没有没有！先生，是我高攀了令爱才是。”远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周定放心的长舒了一口气：“你是我的得意门生，见外的话就不必说了，何来的高攀不高攀？你的意思究竟是怎样的？给我一个准话。”

“……”沈默了半晌，远山听到自己的声音木然回答道：“我父母皆已亡故，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但凭先生做主！”

“好！好！好！”周定心下大喜，连说了三个好字，又搓了搓手道：“如此我们就先这样说定了，等我们从宪州回来后就着手定亲的事。”

“是！先生。”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你放心，如今你深受皇上赏识，我们再把宪州的差事办好了，回来我再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何愁没有再往上的机会？你好好干！我把女儿交给你也放心！”

从周府出来后，远山游魂般的往家走去。进了房间，连衣裳也没脱就直挺挺的躺到了床上，一把扯过被子蒙在脸上。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远山掀被起床，随意用冷水洗了把脸，就跟往常一样出门走上了街头。

卖面人的老汉见远山过来了，板起脸训斥道：“你今天可是来晚了，我都在这站了大半天了！你还想不想跟我学捏面人？”

“抱歉，我有点事耽搁了。”远山疲惫的解释道：“您先回去吧！还是跟往常一样，我把今天的面人都卖完了就去你家找你。”

老汉还想再说点什么，见远山神情不似往常，也就咽下了将要说的话，把面人插把一把塞到了远山手里，丢下一句“都卖光了啊”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快就到了十四，中秋前一天。刚吃完午饭，宝儿正准备睡个午觉，就听珍珠进来说远山在外面。宝儿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略微收拾了一下就跑出了门。

“餵！魏远山！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再见宝儿，远山已有恍如隔世之感，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只如往常一样微微笑着说道：“今天是你生辰，上次我生辰你不是还为我下了长寿面吗？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真的吗？”宝儿兴奋道，显然很是意外：“什么东西啊？快拿出来！快拿出来！”

远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原来是一方手帕裹着什么东西。远山轻轻的打开手帕，宝儿睁大了眼瞧着，只见手帕上躺着一个小小的面人。宝儿伸手接过，凑近了细细的打量，只见捏的是一个巧笑倩兮的少女，着一袭淡绿的襦裙，怀里还抱着一只小兔子。

宝儿拿手指戳了戳小兔子，抬起头好奇地问道：“明天就是中秋了，这个是嫦娥吗？”

远山略显局促的挠了挠头，说道：“我这捏的是你，捏的不好，不像。”

“这是我？你亲手捏的？”宝儿瞪大了眼睛，惊道。随即又恍然大悟般的说道：“怪不得那天珍珠跟我说看到你在街上卖面人呢！我还担心你是不是身上没钱了呢！原来是为了跟人家学捏面人啊！”

“嗯，那人起先不肯教我，怕我抢他生意，我再三保证他才答应了教我，但是要每天都去帮他卖面人直到我学会为止。”远山解释道。这样详细说明的远山很不似平常，但此时宝儿的註意力都放在了手上的面人上，虽然有感到哪里不对劲但也没放在心上。

“可不是嘛！你长得这么俊，要是以后每天出去摆摊卖面人，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奶娃娃的还不都得被你吸过去，哪还会有你师傅的立足之地？可不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嘛！”宝儿随口接道。

话音刚落，两人都察觉到了宝儿话里的不妥，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

远山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你吃过饭了吗？”

“我……”宝儿咽回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改口道：“我还没吃呢！”

“我也没吃呢！”远山一副好巧的样子说道，“我们去吃饭吧。”

“好呀！你想吃什么？”

远山暗想了一会儿，灵机一动，脱口道：“你跟我来！”

宝儿跟着远山一路左拐右拐的进了一条小巷子。

“闻到烤红薯的香味了吗？”远山回头问道。

宝儿用力嗅了嗅：“嗯。好香啊！”

“这前边有一个卖烤红薯的老爷爷，你在这等着，我去买。”远山丢下话就大步往前走去。

宝儿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就见远山拿着烤红薯回来了，还不住的左手换右手，嘴里还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

宝儿迎上去，想接过远山手里的红薯，远山侧身避让开了：“你别拿！烫！”

“你拿就不烫了吗？再说不拿我怎么吃啊？”宝儿笑接道。

“你拿块手帕包着。”远山努了努嘴示意道。

宝儿依言从袖子里掏出手帕，裹着手从远山手里拿过了一个烤红薯，又不放心的问道：“那你呢？要不你拿袖子包着吧！”

“没事儿！我不怕烫！”

“还逞强！不过烫的是你自己，我才懒得管你呢！”宝儿斜睨了远山一眼说道。不再理会远山，宝儿慢慢的剥起了红薯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