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保大还是保小，它是个难题

历史这架马车自有它的惯性，虽因为刘世民这只蝴蝶的出现曾一度脱轨。

可就目前而言，这只蝴蝶挥动翅膀所刮出的风暴终究是不够恐怖，不足以掀翻一切，改变一切，故而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既定轨道之上。

在天下稍稍稳定之后，洛阳那边的争斗又开始了。

何进不满天子对自己的打压与削弱，在借助着妹妹何皇后，以及袁氏一党等士人集团的力量重新坐回到大将军的位子后，就迫不及待地召集地方兵进京，给刘宏在洛阳城郊上演了一场等同于逼宫形式的阅兵。

刘宏忍了何进半年，半年之后，西园八校尉应运而生，西军的出现分走了何进的兵权，也让这个蠢货安静了下来。

就这么说吧，如果何进不是长子刘辩的舅父，再加上暂时找不到可以替代的人选，他早就会被刘宏弄死了。

皇帝与士人集团的斗争也愈发激烈，被十常侍等宦官搞得灰头土脸的士人们决定反击。

冀州刺史王芬，想要在天子刘宏北狩的时候发生兵变将其软禁，逼迫刘宏禅位。

他想拥立合肥侯，也就是刘宏的皇叔为帝，还试图拉拢曹操、华歆等手中有兵马的将领，可惜遭到了严辞拒绝。

曹操等务实派觉得，天子行事固然是越来越荒唐，可如此肆意妄为的行废立之事，一定会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很容易让朝廷的威信一落千丈，甚至是导致天下倾覆。

怎么说呢，众人觉得王芬还是天真了，软禁刘宏有什么用，人是有儿子的，你这边在河北拥立新帝，洛阳这边立马就有人把长子刘辩推上皇位。

而且此例一开会很危险，这姓刘的宗室太多了，合肥侯这种没啥实力的软蛋都能上位，其他人会觉得我上我也行，这天下肯定会更乱。

最重要的呢是你王芬一旦软禁天子，不说别的勤王之师，襄阳太守刘备肯定会第一时间起兵来河北收拾你。

那个大耳贼有多猛无需多言，己经有许多人评价，说其不亚于周亚夫、李广、卫青、耿弇、冯异等人，乃是当世的名将，如今缺的，无非是一场场战役来佐证而己。

张角、王国这两个叛贼首领都非常不幸，成为了刘备名震天下的跳板，现在你王芬想成为下一个我们不拦你，可是吧你莫挨老子！

说来好笑，不等那些想要告密的人借此事邀功，一个叫刘洪，刘元卓的灵台(天文台)郎中上奏，说是观测到“荧惑入心”的异象，希望天子能取消北狩行程。

你还别说，天子刘宏还真就从善如流，打消了去河北逛逛的念头。

这让朝廷上的许多臣子腹诽，当初我们攻讦刘备父子的时候，陛下你可是说不信天象的，要敬鬼神而远之。

现在好嘛，又是一个姓刘的宗亲告诉你天象有异，你就信了，啥都准备好了，河北说不去就不去，玩我们呢？

不过很快王芬谋反的事就遭到泄露了，这时的朝廷百官皆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老刘家的是有点邪乎啊。

荧惑入心是最凶险的异象之一，这点没人不清楚，可太史与灵台两个部门的其他人啥都没有观测到，说是什么天机不显，星象难测。

而你刘元卓为何如此突出，才刚刚从地方上被提拔上来，工作还没满几天吧咋就可以一眼而定天象，判吉凶呢？

其中有不少好事者打听了一下这个与他们陛下同名不同字的汉室宗亲的履历与生平，结果了解之后就沉默了。

人刘元卓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天才，算学与天文历法一道，至今还未逢敌手的那种。

据说年少时曾拜一隐士为师，精通不少奇术，可上通天文，下晓地理，能观星象推演世运，能辨阴阳断人祸福，风水堪舆之术更是精湛无双。

之所以名声不显，乃是因为此人醉心研究，鲜少与朋友、家人之外的人打交道，平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就算是后来入了仕途，也是未改其志，每日与晨风为伴，群星为友，不求名利，不喜热闹、从不钻营。

若不是天子相召，给其在灵台安排了职事，人刘元卓都打算辞官回家呢。

这是真正品性高洁，不慕名利，又很有本事的人。

就是喜欢鸡蛋里面挑骨头的御史，也没法喷这个人，因为他太干净，太纯粹了。

对这种醉心学术，一心探求天地自然大道的学者，也没人升的起攻讦之心。

不过这个人很快就淡出了众人的视线，就在洛阳任职三个月后，他就被外放去谷城这个小地方去当地方官了。

然而没人清楚的是，在当初刘元卓面见天子之时，刘宏曾问了他两个问题。

第一个就是朕还能活几年，刘元卓听完苦笑不己，沉默良久之后，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有时候话不用说透，刘宏大概就明白他是逃脱不了英年早逝的宿命了。

众所周知，光武帝刘秀建立的这一炎汉王朝中的每个皇帝都不长寿，这也是一众文武百官急着让他立太子的原因。

因为他们真的怕刘宏哪一天就突然没了，国本不立，帝位空悬，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你要知道刘宏还活着呢，就有如王芬一样，想着另立新帝的，如果他死了，不用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大汉，真的危矣。

刘宏的第二个问题是大汉还有几年国祚。

刘元卓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只说天道运转无常，天机不可经他这种窥探天地之秘的术士之口泄露，否则大汉必遭反噬，立时国运崩毁，天崩地裂，亿万生灵惨死，必定生灵涂炭。

也就是说，天命，以后不会再眷顾刘氏。

这是肚子里真正有货的奇人，刘宏想了想也就没再为难人家，有些话其实也没必要说那么明白，反推一下就行了。

他刘宏肯定是必死的，这是不可改的命数，反正他尽完人事，剩下的听天命就好了。

以前是有些犹豫该立谁的问题，可现在不用纠结了，不论是长子刘辩，还是幼子刘协，刘宏都不打算立其中任何一个当太子。

而且现在不是立谁的问题，而是保大保小的问题。

就算是立了性格懦弱的长子刘辩，刘宏也不觉得尚且年幼的他能摆平那些外戚与权臣，肯定会沦为傀儡。

且就眼下的局势分析，刘宏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风雨飘摇的汉家王朝，内里早就己经被蛀空了。

周失其鹿，乃有春秋战国。秦失其鹿，乃有六国复辟，楚汉之争。

汉失其鹿，世祖奋起，于乱世之中为刘氏再定江山，遂有这百多年的炎汉王朝。

如今又是失其鹿的乱局，不是他两个儿子能玩转的，恐怕都难逃被玩弄、囚禁、操控的命运。

还是那个问题，保大还是保小？非得舍弃一个，才能让另外一个活下去。

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何抉择，真的让刘宏头疼不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