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 章 逃亡 一
书名:接替韩复榘保卫山东 作者:木针
第464 章 逃亡 一
宋清秋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丈夫身边,手指颤抖着拂过他额前黏着血污的碎发。
宋子横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像纸,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将裤管浸透成深褐色。
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牙关紧咬,却仍强撑着将女儿往怀里紧了紧。
“清秋……”他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我们……回家吧?或者去医院……我这腿……”
宋清秋的心猛地一揪。
她何尝不想带丈夫去包扎伤口,何尝不想回到那个虽然简陋却能让女儿安睡的家?
可陈向北临走前那句“好自为之”,像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善意的提醒,而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能回家,也不能去医院。”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手指用力攥住丈夫的手腕,仿佛这样就能传递给他力量。
“日本人死了,可我们的麻烦才刚开始。”
宋子横愣住了。
他看着妻子眼中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惧,忽然意识到,今晚发生的一切,远比他看到的更加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却因疼痛而皱紧了眉头,只能艰难地喘息着。
“我把一切都告诉陈向北了。”宋清秋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
“包括日本人怎么逼我,我怎么……怎么想对小珍珠下手……”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几乎咬碎了牙关,羞耻与悔恨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不敢看丈夫的眼睛,怕看到他眼中的失望与愤怒。
宋子横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当然知道“对小珍珠下手”意味着什么——那是大帅府的心头肉,是动一下就可能招来灭顶之灾的存在。
他忽然明白了妻子的恐惧,也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他们不是劫后余生的幸存者,而是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蝼蚁。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怀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父母的恐惧,发出细微的呜咽。
“走,现在就出城。”宋清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此刻的她不能乱,她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是丈夫和女儿的依靠。
她扶着丈夫慢慢站起来,让他将大部分重量压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紧紧抱住女儿。
四下里静得可怕,连声狗叫都听不见,只有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宋清秋几乎是拖着丈夫在走,一手还要死死护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儿。
丈夫的一条腿受了刀伤,每走一步,脸色就惨白一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血水。
她不敢走大路,大路有巡逻队,有眼线,有无数双可能出卖他们的眼睛。
只能挑最偏僻、最阴暗的小巷,深一
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清秋……我……我走不动了……”丈夫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绝望的喘息。
“别说话,省点力气。”宋清秋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想死也别死在这儿,想活就给我撑住!”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晚能活下来,是捡了一条命。
若非那个突然从暗处杀出来的神秘高手,身手快得像鬼魅,刀光一闪便撂倒了所有持刀的日本人。
她们一家三口,此刻恐怕已经成了巷子里无人收尸的孤魂野鬼。
那个救她们的人,她虽然没看清脸,但她清楚。
整个济南地界,除了陈向北的心腹,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看来陈向北放了她们一马,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冷的恐惧。
她不了解陈向北,但太了解那个手握同盟军实权的大帅夫人赵小棠了。
陈向北或许会心软一次,可赵小棠呢?
那个女人护短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对她那个宝贝女儿小珍珠。
自己曾经动过的心思,哪怕只是念头,哪怕只是被日本人逼到墙角时的动摇,在赵小棠眼里,都等同于把刀架在了小珍珠的脖子上。
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的孩子被人觊觎,她会怎么做?
答案只有一个: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她不敢赌,也输不起。
“娘……我怕……”怀里的丫头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小声啜泣,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襟。
“别怕,有娘在。”宋清秋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声音尽量放柔,“咱们出了城,就安全了。”
安全?
她也不知道哪里才算安全。
她只知道,必须离开济南,离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这座城,承载了她太多的算计,也差点成了她们的埋骨之地。
夜色越来越浓,像要将一切吞噬。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还有天边模糊的灯火,那是她们再也回不去的“家”。
她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一步,两步,一家三口的身影,就这样被沉沉的夜色吞没,悄无声息地逃离了济南地界。
济南城内,陈向北的居所。
屋里点着几盏灯,光线柔和,暖意融融,与外面那个冰冷残酷的世界仿佛是两个天地。
宋清秋一家连夜逃离的消息,很快就被摆在了陈向北的书桌上。
他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更是毫无波澜。
就像听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琐事。
他没有下令追赶,没有派人去查她们的下落,更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
仿佛她们从未出现过。
早些时候,当他确凿得知宋清秋暗中与日方有染,甚至盘算着将他小珍
珠交到日本人手上时。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的。
乱世之中,人心比鬼还毒。
敢打他家人的主意,敢勾结日本人危害他的至亲,无论是谁,他都不会留情。
那时候的杀意,冰冷而纯粹,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可手起刀落,了结一切。
可后来,几次近距离的接触,几番看似无意却暗藏机锋的交谈,让他慢慢看清了这个女人。
宋清秋并非天生歹毒,也不是本性凉薄。
她只是一个被乱世碾碎了脊梁的可怜女人。
家中毫无依仗,丈夫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日本人步步紧逼,威逼利诱。
她怕,怕家人死无全尸,怕被强权碾成齑粉。
所以才摇摆,才生出那些不堪的念头,才在悬崖边上试探。
她的确动过背叛的心思,也确实想过出卖小珍珠。
可从头到尾,她终究没有真正下手。
没有泄露陈家任何有用的消息,没有伤害小珍珠分毫。
迟迟不肯行动,迟迟不敢作恶。
或许是心底那点残存的良知在日夜煎熬。
又或许是畏惧大帅府的滔天权势,忌惮他陈向北的手段,不敢自寻死路。
无论哪种缘由,结果都一样。
她未曾真正酿成大祸。
而这一次,她们一家惨遭日本人绑架,受尽折磨,险些家破人亡。
追根溯源,这场灾祸,归根结底是他陈向北招来的。
是他把她们卷了进来。
陈向北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绪平静。
“走就走了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毕竟教了小珍珠半年,朝夕相伴,也算师徒一场。”
“今日恩情两清,过往恩怨勾销。”
“从此天各一方,互不相欠。”
不追杀,不追究,不报复,这已经是他陈向北能给出的最大宽容。
雷霆
没过多久,陈向北回到内室。
赵小棠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闲书,却半天没翻一页,眼神有些飘忽。
“怎么了?”陈向北在她身边坐下,语气自然。
赵小棠放下书,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探究。
“宋清秋一家,走了?”
“嗯,连夜走的。”陈向北点头,将宋清秋逃离的事,以及她所有过往的隐秘,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起初,赵小棠只是有些意外。
“宋老师一家,为什么会这么突然的走了。”
可当陈向北缓缓说出,宋清秋是日本人安插在济南的眼线。
她的任务,是将女儿小珍珠,亲手交到日本人手上。
刹那之间,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