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一个蛐蛐,三条人命
书名:大明:系统赋我长生,我每日点卯 作者:伍更大师
第107章 一个蛐蛐,三条人命
顾延年站起身,并未理会跪在地上的杨士奇与王振。
而是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到御案前。
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那只装有“铁头”的澄泥陶罐上。
“微臣不懂什么玩物丧志的大道理。微臣只是在看这只促织。”
顾延年修长的手指在陶罐边缘轻轻点了点,仿佛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
“陛下,这便是苏州送来的那只常胜将军?”
朱瞻基见顾延年不仅没有如杨士奇那般死谏。
反而对促织起了兴致,面色稍缓,得意地点头道:
“不错。此虫凶猛异常,乃是促织中的极品。”
顾延年微微欠身,端详了片刻。
随即站直身躯,看向朱瞻基,语调依旧温和。
“陛下,这只促织,确是极品。微臣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只虫子,至少价值十万两白银,外加三条人命。”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惊雷。
朱瞻基愣住了,杨士奇猛地抬起头。
而跪在一旁的王振则是脸色惨白,如丧考妣。
“十万两白银?三条人命?”
朱瞻基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目光锐利地盯着顾延年。
“顾相,你这话是何意?区区一只虫子,何来如此惊人的身价?”
顾延年并未直接回答。
而是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扫过王振。
历经岁月打磨的精神威压,让王振只觉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停滞了。
“王振公公方才说,这促织是苏州知府自掏腰包送来的,未曾扰民。”
顾延年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那本官倒要问问,苏州知府一年的正俸不过百十两白银,他哪里来的闲钱,去雇佣乡野奇人,跋山涉水去古墓石缝里捉虫?”
顾延年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一本蓝皮的小册子,双手呈给朱瞻基。
“陛下,这是微臣执掌户部后,安插在江南各府的暗桩送回来的密报。陛下看看便知。”
朱瞻基一把夺过小册子,翻开细看。。
越看脸色越是铁青,双手竟忍不住微微发抖。
这小册子里,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一笔烂账。
苏州知府打着“圣上酷爱促织,特命地方搜罗进贡”的幌子。
向苏州下辖的长洲,吴县等地的富商和里长摊派“促织税”。
凡是交
不出极品促织的,便要缴纳高昂的折色银。
为了捉到这只铁头,地方上的地痞流氓横行乡里,强行踏平了数十户农家的良田寻找虫穴。
有一户农夫因阻拦地痞毁坏庄稼,被当场打死。
农夫的妻子和老母悲愤交加,投河自尽。
三条人命,就这般无声无息地填了进去。
而那苏州知府,借着这“促织税”,短短一月之内,在民间横征暴敛了十万两白银。
他只花了十两银子买下这只铁头送入京城。
剩下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两,尽数落入了他的私囊!
“砰!”
朱瞻基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几,陶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只威风凛凛的“铁头将军”爬出碎片,还未来得及鸣叫。
便被暴怒的皇帝一脚踩成了肉泥。
“乱臣贼子!畜生!他们竟敢借着朕的名义,在地方上这般敲骨吸髓!”
朱瞻基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触怒的雄狮。
他生平最恨的,便是底下人借着他的名头去祸害百姓,贪墨钱财。
这比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还要让他感到屈辱。
杨士奇此刻才恍然大悟。
顾相哪里是不劝谏。
他这是直接挖出了这玩物丧志背后血淋淋的腐败。
用刀子挑破了这层脓包。
这等手段,远比言官们那些空洞的死谏要高明百倍。
“万岁爷饶命!奴婢该死!奴婢不知这苏州知府竟如此胆大包天啊!”
王振此刻已是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他确实不知这背后的门道。
只是收了苏州知府几百两的好处费,在御前递了几句好话而已。
朱瞻基猛地拔出悬挂在亭柱上的天子剑。
剑锋直指王振的咽喉,杀机四溢。
“你这阉人!收受外臣贿赂,蒙蔽圣听,朕今日便先劈了你!”
“陛下且慢。”
顾延年上前一步,微微抬手,挡在了剑锋之前。
“顾相!你要护这阉贼?”
朱瞻基怒火未消。
顾延年神色自若地将皇帝手中的宝剑按下,语调平缓。
“陛下,杀一个王振,不过是脏了御花园的青石板。这等阉人,贪财好利乃是本性,他固然有罪,”
“但真正的
罪魁祸首,是那些在地方上阳奉阴违,借机敛财的贪官污吏。”
顾延年看向地上抖如筛糠的王振,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王振是个极聪明的人。
历史上他能权倾朝野,绝非只靠溜须拍马。
顾延年今日不杀他,是要将这把尚未成型的双刃剑,彻底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等奴才,留着他,让他去咬那些给他送银子的人,远比杀了他更有用。”
顾延年淡淡地说道。
朱瞻基深吸了一口气,将天子剑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皇帝终究是理智战胜了怒火。
“顾相言之有理。这苏州知府,该当如何处置?”
顾延年理了理衣袖,眼中透出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陛下,这促织税既然已经收上来了,那苏州知府定然是将那十万两白银藏在了地窖之中。若只是派锦衣卫去拿人,他大可抵死不认,甚至将银两暗中转移。”
“对付这等贪官,需得用些巧劲,让他自己将吃进去的银子吐出来,方能名正言顺地将其法办。”
“哦?顾相有何妙计?”
朱瞻基压下怒火,好奇地问道。
顾延年嘴角泛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那笑容落在跪在地上的王振眼中,却犹如恶鬼般森寒。
“陛下可下旨,就说这只铁头深得圣心,要在京师举办一场皇家促织大会。命江南各府知府,布政使,凡是进贡过促织的,皆需亲自入京伴驾观战。”
“同时……”
顾延年顿了顿,语气变得分外凌厉。
“命户部与都察院,以筹备大会为名,封锁江南各府的官库。”
“待这些贪官离了老巢,微臣便派户部的清吏司,直接拿着他们的账本,去查抄他们的私宅。”
“没有了他们在地方上坐镇销毁罪证,那些藏在夹墙地窖里的黑心钱,一两也跑不掉。”
杨士奇听得心惊肉跳。
这位顾首辅,当真是将算计人心与权谋用到了极致。
借着皇帝荒唐的名义,行那雷霆扫穴的抄家之举。
朱瞻基听罢大笑,方才的阴郁一扫而空。
“好!引蛇出洞!顾相这算盘,打得当真是精妙绝伦!”
朱瞻基指着地上的王振。
“狗奴才,你的这条命,是顾相替你求下的。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