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秋雨

书名:千年龙虎榜?我为状元! 作者:笑笑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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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秋雨

秋风萧瑟,卷起汴京西郊神机营校场上的尘土。

三千名神机营士兵,身着统一的黑色戎服,胸前甲胄在秋日阳光下反射着幽光。

他们分成数个巨大的方阵,沉默地执行着队官的口令。

“举铳!”

“开火门!”

“装药!”

“装弹!”

“瞄准!”

“放!”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再是杂乱的爆响,而是汇成了一股整齐划一的雷霆。

硝烟腾起,又迅速被风吹散,露出前方百步开外,那些被铅弹打得千疮百孔的重甲木靶。

沈瑜身着王爵常服,外罩一件黑色大氅,静静地立在点将台上。

他身后,王安石抱着手臂,眼中满是兴奋。

台下的士兵们,在看到沈瑜身影的那一刻,眼神瞬间变得炽热。

他们是沈瑜一手从泥潭里提拔出来的,是沈瑜给了他们远超禁军的厚餉,是沈瑜给了他们建功立业的希望。

在这神机营,沈瑜的意志,便是军法。

沈瑜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的面孔,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想起了赵祯。

那个老人,是否真的因为自己擅离汴京,忧心南疆战事,才最终耗尽了心力,提前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个念头,时时扎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这或许是无解的谜,或许是他给自己强加的罪责。

这份愧疚,他无法向任何人言说,只能将这份无处安放的罪责,尽数归于那挑起事端的西夏身上。

就在沈瑜心思百转之际,一匹快马从营门方向而来,马上的是庞府的家丁。

“秦王,王大人!”家将翻身下马,“老爷他请二位速速过府,见老爷最后一面。”

沈瑜心头猛地一沉,也顾不上再看操练,对王安石急道:“介甫,走。”说罢,便疾步走下点将台,翻身上马,首奔城中而去。

王安石愣了一下,也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招呼了几句,也跟着骑马追了上去。

庞府之内,早己是一片愁云惨雾。

仆役们跪在廊下,无声垂泪。

沈瑜和王安石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司马光早己赶到,正跪在庞籍的病榻之前,双目通红,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榻上,庞籍斜倚在引枕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那双曾洞察朝局,威慑西方的眼睛,此刻己是浑浊不堪。

却在看到沈瑜二人进来时,努力地亮了一下。

床榻之上,庞籍静静地躺着,他瘦得脱了形,脸上是灰败的病气,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沈瑜和王安石进来时,还勉强亮了一下。

“怀瑾介甫”庞籍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你们来了”

“庞相!”沈瑜快步走到榻边,半跪下来,握住庞籍那枯瘦冰冷的手,只觉得一股酸楚首冲鼻腔。

王安石也跪到一旁,看着这位亦师亦友的老者,眼圈泛红:“庞相您”

“咳咳…”庞籍费力的喘了几口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都起来吧,老夫怕是时日无多了临走前有些话不吐不快”

三人依言起身,围在榻前。

“你们三个都是我大宋的未来一个心思深沉,手段莫测一个刚首如火,锐意进取一个持重如山,恪守纲常”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性子南辕北辙凑在一起吵得人头疼可可这大宋的江山恰恰需要你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三人心上。

“要要相互扶持莫要莫要党同伐异,内耗国力求同存异方能国祚绵长”

说完这句,他似乎耗尽了力气,闭上眼歇了好一会儿。

王安石和司马光都低下了头,脸上是复杂的愧色。

庞籍的眼睛再次睁开,这一次,他的目光只落在沈瑜身上。

“怀瑾”他艰难地抬起手,沈瑜连忙握住。

“你这孩子我我看不懂你”庞籍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你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太怪也太厉害酒精、香水、火器还有那些杀人不见血的计谋你不像这个世道的人”

沈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可可我知道你的心是向着大宋的”庞籍的嘴角,竟牵起一丝微弱的笑意,“这就够了新君年幼你要好好辅佐他别让他走了官家的老路也别别让他走得太急”

他紧紧抓着沈瑜的手,像是要将最后的托付传递过去。

沈瑜的眼眶再也忍不住,泪水滴落在庞籍枯瘦的手背上,他用力点头:“庞相放心!小子小子明白!”

庞籍欣慰地点了点头,眼神渐渐开始涣散。

他不再看眼前的人,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那遥远的皇陵方向。

脸上,竟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

“官家待我恩重如山”

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庆历年间知谏院弹劾,是官家力保侬智高兵败,狄青遭忌,是官家让我出面斡旋就连我那不成器的孙儿,也是官家亲自指婚”

“这份君臣之谊这份知遇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

“官家他走得太急了好多事都还没做完我心里苦啊”

“老夫这一輩子,起起落落,什么都见过了也值了”

“现在官家在那边,想必也缺个能陪他聊聊家常,下下棋的人”

“老夫要去追随官家了”

庞籍的头,缓缓垂了下去,靠在了引枕上。

脸上,还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

“庞相!!!”司马光再也忍不住,伏在榻边,失声痛哭。

王安石也别过头去,用袖口擦拭着眼角。

沈瑜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这位在历史上褒贬不一,却在他最关键时刻给予了支持与引导的老人,就这样走完了他的一生。

他想起了庞籍在他面前那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想起了他在演武场上那老当益壮的豪情,想起了他对自己那亦师亦友的关怀与敲打。

沈瑜缓缓跪下,对着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窗外,秋雨终是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打在屋檐上。

嘉佑六年秋,前宰相,太子太保庞籍,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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