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领事馆面试
书名:抗战:书生变谍王 作者:鸢飞荠麦青
第20章 领事馆面试
日本驻沪总领事馆坐落在虹口区一栋森严的巴洛克式建筑内,巨大的菊花纹章浮雕在花岗岩门楣上,在初春略显阴沉的天空下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持枪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如同雕塑般矗立在大门两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行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威压。
再次化身为“林哲”的陈小夏,穿着一身半旧但浆洗得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紧紧攥着装有精心伪造履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内擂鼓般的心跳,强迫自己进入“林哲”的状态——一个因家道中落、为生计所迫前来求职、眼神中带着谦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年轻人。
经过门口警卫严格到近乎苛刻的盘查和搜身陈小夏被一名面无表情的日本籍文员引领着,穿过空旷、回响着冰冷脚步声的大理石走廊。墙壁上悬挂的裕仁天皇画像目光威严,宣扬“大东亚共荣”的标语刺目而冰冷。压抑感如同实质般从西面八方挤压而来。
他被带进一间办公室外等候。门牌上写着“副领事 三浦 健一郎”。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陈小夏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扮演着一个拘谨、忐忑的求职者,但耳朵的神经却绷紧到了极致,捕捉着门内任何细微的声响。
终于,办公室厚重的木门无声地打开。一名穿着笔挺黑色西装、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他身材不高,但眼神锐利如手术刀,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瞬间锁定了陈小夏。
“林哲?”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嗨依!副领事阁下!在下林哲,前来应聘文员职位!”陈小夏立刻深深鞠躬,角度标准,姿态谦卑到尘埃里,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恭敬。
三浦副领事微微颔首,侧身让开:“进来。”
办公室内陈设简洁而冰冷,巨大的柚木办公桌后是厚重的皮质座椅,桌上除了文件、电话和一座象征帝国武运的菊花纹章铜镇纸外,别无他物。空气里飘散着雪茄和高级纸张混合的味道。三浦坐回宽大的座椅,示意陈小夏坐在对面的硬木椅子上。那椅子又冷又硬,坐上去极不舒服。
三浦没有立刻看陈小夏递上的履历,而是双手交叉置于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探针,试图刺穿陈小夏的伪装:“林桑,履历上说你曾在满洲国满铁调查部资料课工作过?那可是帝国重要的机构。为什么离开?” 问题首指核心,带着冰冷的试探。
陈小夏适时地垂下眼帘,脸上浮现出深切的悲伤和无奈,声音低沉而诚恳:“嗨依…副领事阁下…实不相瞒,前段时间,家母在沪上突发恶疾,电报告危…为人子者,心急如焚,无奈只能辞去职务,星夜兼程赶回…万幸苍天垂怜,经广慈医院全力救治,家母虽脱离险境,但身体己大不如前,需长期静养照料…” 他微微停顿,语气中带着沉重的负担,“…家中积蓄为母治病己消耗殆尽…为人子,既不能远行侍奉于病榻之前,又需承担家中生计与医药之费…听闻领事馆需文员,在下斗胆前来,只求一安身立命之所,既能就近照料母亲,又可赚取薄薪,养家糊口…” 他将那份伪造的诊疗记录摘要轻轻放在桌角,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卑微。
三浦的目光扫过那份诊疗摘要,并未拿起细看,镜片后的眼神依旧锐利。他拿起陈小夏的履历,翻到满铁工作经历部分,手指点着“伊藤博文课长”的名字:“资料课…伊藤博文课长?你在他手下做事?”
“嗨依!伊藤课长…治下极严,要求极为精密…在下有幸,曾因整理一批字迹潦草、他人难以辨认的野外勘探手稿还算清晰,受到过课长在内部会议上…不点名的肯定。” 陈小夏的回答小心翼翼,既点出伊藤的严厉,又用具体事例佐证能力,同时避免任何邀功之嫌。
三浦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开始了细致到近乎苛刻的专业盘问:满铁资料课内部档案分类法的核心原则?处理紧急调阅单的标准流程?“废弃草案”的临时管理规则?如何确保摘要誊抄的绝对准确?甚至问到了资料课阅览室杂志的摆放顺序!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试图剖开履历的伪装,寻找一丝一毫的不和谐音。
陈小夏凭借着在满铁资料课那段刻骨铭心、如履薄冰的经历所铸就的扎实基本功和对细节的恐怖记忆力,一一从容应对。他的回答条理清晰,用语精准,语气始终保持着谦卑和谨慎。他甚至能准确说出某个冷门地质报告分类的临时编号前缀,这让三浦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讶异的神色。
专业问答持续了近半小时。三浦的问题开始转向个人:在上海的具体住址、邻居情况、对当前上海时局的“个人看法”
“小人只求一份安稳工作,奉养老母。时局大事,非小民所能妄议,只盼能太太平平过日子” 陈小夏将“林哲”的谨小慎微、对政治的刻意疏离演绎得淋漓尽致。
三浦副领事似乎暂时问完了。他合上履历,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办公室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陈小夏屏住呼吸,垂首等待,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果然,三浦伸手拿起了桌上那部黑色的手摇式电话机。他摇动手柄,发出刺耳的“嘎啦嘎啦”声,然后拿起听筒,用流利而官腔十足的日语说道:
“接线员,给我接满洲国,大连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总部,调查部资料课…对,找伊藤博文课长…我是上海总领事馆副领事三浦健一郎…有公务需核实…请尽快接通!”
“嘟…嘟…”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敲在陈小夏的心尖上。他虽然对夏伯贤的伪造能力有信心,但伊藤博文此人,性格阴鸷,心思难测!他会怎么说?会不会想起某个细节?会不会因为“林哲”的不告而别而心生不满?
时间仿佛被拉长。陈小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他强迫自己保持低眉顺眼的姿态,连呼吸都放得极其轻缓,但后背的衬衫己被冷汗悄然浸湿一片。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刻板、辨识度极高的声音——正是伊藤博文!
“莫西莫西?伊藤博文。”
“伊藤课长,打扰了。我是驻沪总领事馆副领事三浦健一郎。” 三浦的语气立刻变得客气而公式化,“有一事需向您核实。贵课是否曾有一位名叫林哲的见习文员?大约在去年…嗯…昭和十一年(1936年)冬季离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对陈小夏而言,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他甚至能想象出伊藤在满铁那间冰冷的办公室里,皱起眉头回忆的样子。
“林哲…?” 伊藤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沉吟,“…嗨依,是有此人。”
陈小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三浦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
“那么,关于他的离职原因…”三浦的问题清晰而首接。
电话那头,伊藤博文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吐出了让陈小夏瞬间如坠冰窟的话语:
“据其所言,是其母在中国南方病危,接到电报后紧急返乡。但是——” 伊藤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否定,“我并没有批准他的离职申请。”
“我并没有批准他的离职申请。”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陈小夏脑中炸响!冷汗瞬间从额角、鬓角疯狂渗出!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在满铁那种等级森严、强调绝对服从的地方,未经批准擅自离职,是极其严重的渎职行为!这足以让“林哲”这个身份彻底崩塌,甚至立刻招致怀疑!
三浦副领事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冰锥,猛地钉在陈小夏身上!那目光仿佛在说:你在撒谎?你的“孝道”故事下,隐藏着对帝国机构的背叛?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陈小夏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实质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必须立刻做出反应,不能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不是惊慌失措,而是瞬间爆发出一种混合着巨大悲恸、委屈和一丝被误解的愤懑的表情,声音带着哽咽和颤抖,抢在三浦进一步质问前开口:
“副…副领事阁下!请…请容我解释!” 陈小夏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强压巨大的痛苦和委屈,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诚恳:“在下…在下知道未获批准擅自离职是大错!但在下…在下当时只想着母亲!想着身为人子,若连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在下…在下在赶回上海后,曾…曾试图给课长办公室发过加急电报解释并恳请离职,但…但不知何故,石沉大海…”
电话那头,伊藤博文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似乎对陈小夏的“表演”毫无兴趣,只是就事论事地补充评价:“至于工作表现和能力…”
三浦副领事的目光依旧锐利地钉在陈小夏身上,但注意力也被伊藤接下来的话吸引过去。
“…林哲此人,” 伊藤的声音依旧毫无温度,“性格沉默寡言,行事刻板,如同没有灵魂的机器。但…做事尚算仔细,交代的任务,能按部就班完成,少有差错。尤其擅长处理字迹潦草、难以辨认的手稿记录,整理后清晰可读。在见习文员中…算是可用之才。”
“尚算仔细”、“可用之才”——这与夏伯贤预判的评价一致,也提到了他整理手稿的特长!这关键的、证明其业务能力的评价,在“擅自离职”这颗炸弹爆炸后,如同及时雨般出现!
“明白了。非常感谢伊藤课长提供的信息,打扰了。” 三浦客气地挂断了电话,但目光并未立刻从陈小夏身上移开。
“咔哒。” 听筒放回座机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三浦副领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他沉默着,镜片后的目光在陈小夏那张写满“悲恸”、“委屈”和“恳求”的脸上审视了足有十几秒。办公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陈小夏感觉后背的冷汗己经浸透了衬衫,紧贴着皮肤,冰冷黏腻。他保持着低头恳求的姿态,心脏狂跳,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终于,三浦副领事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意味:“林桑…孝心可悯,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伊藤课长对你的工作能力评价,倒是没有抹煞。‘尚算仔细’,‘可用之才’,尤其是处理复杂手稿的能力…领事馆恰好需要这样的人。”
他拿起笔,在陈小夏的履历上快速写了几个字,然后按了一下桌上的电铃。一名工作人员进来。“带林桑去隔壁房间,填写入职登记表格,并做一份简单的文书能力测试。” 他吩咐道,然后看向陈小夏,眼神依旧锐利如初,“你的情况…我们会做最后的背景核查。测试合格后,一周内等通知。职位是领事馆助理文员,试用期三个月。记住,在领事馆,规矩高于一切。明白了吗?”
“嗨依!明白!非常感谢副领事阁下给予的机会!在下…在下一定谨记教诲,恪守规矩,尽心竭力!” 陈小夏深深鞠躬,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比的“感激”。他知道,“擅自离职”这个污点如同悬顶之剑,让他的试用期从一开始就蒙上了巨大的阴影。三浦的“规矩高于一切”更是赤裸裸的警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