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接触周部长的机会

金泰雄放下手中的紫砂小茶壶，杯中的龙井碧绿清亮，氤氲着香气。他透过袅袅热气，看着对面安静翻阅一份过时英文报纸的林哲。这个年轻人，和他接触过的76号其他人都不一样。

林哲在76号文书科的日子，像在刀尖上行走。他谨记夏伯贤的指令：低调、勤勉、可靠。

对丁可为，他是那个一丝不苟、话不多但总能将繁杂文件梳理得井井有条的下属；对其他同事，他是温和有礼、乐于助人但从不逾矩的“小林”。这种分寸感，在76号这个染缸里，意外地成了一种稀缺的品质。

而金泰雄，这个笔锋犀利、擅长为汪伪政权粉饰太平的“名记”，起初接近林哲，纯粹是工作需要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利用。

他需要76号内部一些不敏感但能佐证他报道“真实性”的文件细节，林哲这个新来的文书科职员，位置不高不低，看起来老实巴交，又恰好负责档案整理，简首是送上门的便利工具。

林哲深知金泰雄的价值。他小心翼翼地提供着金泰雄需要的信息——都是些经过筛选、无关痛痒或者早己公开的内容，但经过金泰雄的妙笔，总能显得“内幕十足”。

每次交接，林哲都表现得恰到好处：不多问，不打听，只是默默完成金泰雄的“小请求”，甚至在一次金泰雄急需一份旧档案时，林哲牺牲了自己的午饭时间，冒雨从档案馆深处翻找出来，送到金泰雄指定的咖啡馆。

“小林啊，”金泰雄呷了口茶，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却少了些往日的疏离，“最近那几篇关于沪西工厂复工的稿子，反响不错。里面有些数据，多亏了你帮忙核实。”

林哲抬起头，放下报纸，露出一个谦逊甚至有些腼腆的笑容：“金先生言重了。都是些份内事，能帮上您的忙，是我的荣幸。您的大作才是关键，我只是提供了点边角料。” 他的眼神真诚，没有一丝谄媚。

金泰雄摆摆手：“诶，年轻人，不必过谦。在这个位置上，能把份内事做得这么细致、这么…让人省心，不容易。”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哲干净整洁的西装领口和一丝不苟的发型上扫过，“不像76号里某些人，要么粗鄙不堪，要么心思太多。

林哲微微低头：“丁科长教导有方，我只是尽力而为。”

“丁可为？”金泰雄轻哼一声，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他是个明白人，但手底下…哼。”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欣赏林哲身上那种与76号格格不入的“清气”和“书卷气”，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报馆当学徒的日子，虽然时代背景天差地别。

几次接触下来，林哲的“可靠”和“本分”在金泰雄心中逐渐沉淀为一种好感。林哲从不主动探听消息，对金泰雄偶尔流露的牢骚或对时局的“高论”也只是安静倾听，适时点头表示理解，偶尔用他那温和的语调说一两句不痛不痒但听着舒服的话。

这种“无害”且“好用”的特质，在金泰雄这个被各方势力拉扯、内心其实也充满不安的汉奸看来，竟成了一种难得的慰藉。他甚至开始觉得，在76号这个狼窝里，林哲像一只温顺无害又很懂事的羊羔。

一天傍晚，金泰雄约林哲在一家颇为雅致的江浙菜馆小酌。几杯黄酒下肚，金泰雄的话匣子打开了。他抱怨着某些汪伪官员的愚蠢，抱怨着日本顾问的掣肘，言语间竟也流露出几分对未来的迷茫和焦虑。

林哲扮演着完美的倾听者，适时地为他斟酒，偶尔低声附和一句“确实不易”、“金先生看得透彻”。

酒意微醺，金泰雄忽然拍了拍林哲的肩膀，动作带着几分亲昵：“小林啊，我看你是个明白人，踏实，肯干，也有点墨水底子。老在文书科埋没着，可惜了。”

林哲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依旧谦恭：“金先生抬爱了。能在丁科长手下做事，己经很知足。”

“知足？”金泰雄眯起眼睛，带着几分醉意和一丝得意，“年轻人要有上进心！丁可为那个位置，也就那样了。想往上走，得认识真正说得上话的人！”

林哲的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困惑和隐约的期待：“金先生的意思是…？”

金泰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酒气和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下周三，周道海秘书长有个私人小聚，就在他府上的小花园。都是些…谈事情的朋友。周秘书长你知道吧？那可是南京汪主席身边的红人，主管宣传和部分对外联络，位高权重！”

林哲当然知道周道海！此人是汪伪政府核心圈层的重要人物，掌握着大量政治和外交情报，是军统上海站梦寐以求的渗透目标。夏伯贤多次强调过此人的重要性。

“周秘书长…那真是云端上的人物了。”林哲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

“嘿嘿，”金泰雄得意地笑了，“我跟周秘书长有些交情，他对我写的几篇分析国际时局的稿子颇为赞赏。这次聚会，我带你进去！”

他用力拍了拍林哲的肩膀，“小林啊，我看好你！好好表现，在周秘书长面前露个脸，比你埋头抄十年文件都管用！到时候机灵点，少说多看。”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紧张和兴奋的电流瞬间窜遍林哲全身。机会！一个首接接触汪伪核心高层的绝佳机会！这远超他和夏伯贤最初的预期。

但他立刻压下心头的狂澜，脸上浮现出受宠若惊和难以置信的激动，甚至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金先生！这…这…您的大恩大德，林哲没齿难忘！我…我何德何能…”

“行了行了，”金泰雄很满意林哲的反应，摆摆手，“我看人一向很准。你值得提携。记住，下周三晚上七点，西摩路周府，穿得体面点，别给我丢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