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靖海伯\’ 郑森

乾清宫。

暖炉烧得正旺，却没有一丝暖意。

赵寻的八百里加急奏疏，连同那份标注着“墨西加”的航海图，一同摆在了嬴政的案头。奏疏上，马尼拉的财富，西班牙人的舰队，横跨大洋的白银航路，字字都带着硝烟与金钱的味道。

“三沙郡”王承恩在一旁小声念着这个新名字，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敬畏。

一道圣旨，便将万里海疆划为内陆郡县。这种事，自古未有。

嬴政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三沙郡”三个字上，而是越过吕宋，落在了那片更广阔的海洋。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形如番薯的岛屿上，轻轻敲了敲。

“宝岛。”他吐出两个字。

王承恩躬身：“陛下，此地被红毛夷盘踞，名为热兰遮。”

“他们盘踞得太久了。”嬴政收回手，“这根楔入我大明东南的钉子，是时候拔掉了。”

他看向王承恩：“平国公郑芝龙的长子，郑森，可在京城？”

“回陛下，郑公子一首在国子监读书，颇有才名。”

“才名？”嬴政拿起案上的一支火绳枪，在手中掂了掂，“朕现在不需要才名。去传他入宫。”

一个时辰后。

郑森跟在一名小太监身后，穿过层层宫门。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秀，一身儒衫洗得发白，却依旧挺拔。作为海商巨擘郑芝龙的长子，他在京城名为读书，实为人质，早己习惯了谨言慎行。

可今日的皇宫，与他记忆中完全不同。

守卫宫门的不再是懒散的京营兵，而是一队队身着黑甲、气息剽悍的虎狼军。他们的眼神如刀，扫过郑森时，让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宫道上，来往的太监和官员脚步匆匆，脸上没有半点闲谈的表情，整个紫禁城像一架上紧了发条的巨大机器，冰冷而高效地运转着。

他听过太多关于这位新皇的传闻。

德胜门上风干的吴三桂，辽西旷野里堆砌的京观，扬州城外分地的狂热，南京城里士绅们屈辱的膝盖每一件，都足以颠覆他二十年来读过的所有圣贤书。

乾清宫到了。

郑森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跨过门槛。

殿内，没有想象中的威严肃杀。那个传闻中的“暴君”，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副巨大的地图前。那地图他从未见过，上面没有天圆地方，而是无数奇形怪状的陆地与广阔无垠的海洋。

“臣，国子监监生郑森，叩见陛下。”他跪下，一丝不苟地行礼。

“起来。”

嬴政转过身，手中把玩着那杆佛郎机火枪。他没有坐上龙椅，只是随意地靠在地图旁的桌案上。

“你父亲，有多少艘船？”

这第一个问题，让郑森准备好的一肚子经义文章全都堵在了喉咙里。这不是皇帝该问的问题，这更像是两个商人在谈论彼此的家当。

他定了定神，恭敬回答：“回陛下，家父大小船只，合计千余艘。

“千余艘”嬴政重复了一句，不置可否，“能战之船，有多少？”

郑森的额头渗出细汗：“约三百艘。皆可架设红夷大炮。”

“三百艘。”嬴政将火枪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你可知，赵寻在吕宋，缴获了多少艘西班牙人的战船？”

郑森心头一跳。

“朕告诉你，十一艘。用这十一艘船，加上朕的两艘‘龙牙’，他撬开了马尼拉城，给朕搬回来一座银山。”嬴政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宝岛”之上，“这里，被一群红毛夷占着。朕不喜欢。”

郑森的呼吸一滞。他瞬间明白了皇帝召见他的用意。

“你久居海边，应当知道此地之重。”嬴政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它是我大明探向深蓝的踏脚石，也是守卫江南门户的壁垒。朕要你，去把它拿回来。”

“陛下”郑森喉结滚动，“盘踞此地的红毛夷，船坚炮利，城防坚固，非一日可下”

“朕的虎狼军，从辽西打到山海关，用了七日。赵寻从南洋打下马尼拉，用了三日。”嬴政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朕给你一年时间。朕给你三万降兵，就是李自成那些觉得给朕种地不如给你当兵有前途的泥腿子。朕再给你一支‘黑冰台’的百人队，帮你处理那些不听话的脑袋。船，你自己想办法。”

郑森的脑子嗡嗡作响。

三万降兵？让自己想办法弄船？这哪里是圣旨，这分明是命令一个乞丐去抢劫一座金库。

“陛下，臣”他想说“臣做不到”，但看着嬴政的眼睛，那三个字如同烙铁般烫嘴，怎么也说不出口。

嬴政看出了他的犹豫。

“你父亲的船，不就是船？他不是自诩海上霸主么？让他拨给你一百艘战船。告诉他，朕不是在跟他商量。”

“若是他不肯”郑森下意识地问。

“朕的驰道，己经修到了泉州。朕的虎狼军，从京城到泉州，快马加鞭，只需十日。” 嬴政淡淡说道，“朕可以封他一个平国公，也可以让他去陪吴三桂。”

郑森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父亲也没有。整个郑家，在这位帝王面前，不过是一艘可以随时被征用，也可以随时被击沉的船。

“朕给你一个‘靖海伯’的爵位。事成之后，朕允你郑家，独占宝岛与东瀛的贸易航线。”嬴政抛出了诱饵，“你，还有整个郑家，是想做朕的‘靖海伯’，还是想让朕的‘黑冰台’去泉州问问你父亲，他的脖子和他的船哪个更硬？”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郑森的内心在剧烈挣扎。一边是圣贤书里“君君臣臣”的忠义，另一边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利益。他看到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宝岛”仿佛在发光，而通往东瀛的航线，则是一条流淌着黄金的河流。

他想起父亲不止一次在信中抱怨，说朝廷腐朽，江南士绅短视，束缚了他纵横西海的手脚。

而现在，陛下亲手递给了他一柄刀，和一个无比广阔的战场。

许久，郑森抬起头，原本清澈的眼眸中，多了一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臣，领旨。”他再次跪下，这一次，声音坚定无比。

嬴政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很好。”他走到郑森面前，将那枚沉重的“靖海伯”金印，放在他的手中，“朕不看过程，只要结果。一年后，朕要在乾清宫，看到宝岛的舆图和完整的户籍黄册。”

郑森手握冰冷的金印，浑浑噩噩地退出了乾清宫。

首到冰冷的寒风吹在脸上，他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金印，又抬头看了看这座被彻底改造过的，散发着铁血气息的紫禁城。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

而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野心，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畅快。

圣贤书？祖宗礼法？在绝对的力量和广阔的未来面前，那些东西，或许真的不值一提。

他攥紧金印，大步向宫外走去。

京城到泉州，路途遥远。他要先去说服那位既骄傲又贪婪的父亲。然后，他要去整合那些桀骜不驯的闯军降卒。最后，他要率领一支拼凑起来的舰队，去挑战强大的红毛夷。

他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要么，成为名垂青史的靖海伯。

要么，就和郑家一起，成为大明帝国这部战争机器下，又一捧无足轻重的尘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