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筑京观

王师，天威。

这两个词，从嬴政口中说出，便如同一道无形的烙印，深深地刻入了每一名锐士营士兵的灵魂之中。

战场上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他们看着远处那片开始崩溃，如同退潮般，丢盔弃甲，自相践踏的闯军大营，眼中没有追击的渴望。

只有，对前方那道玄色身影的，绝对信服。

陛下的意志，便是他们的刀锋所向。

追，是陛下的恩赐。

不追，是陛下的威严。

“收缴所有可用兵器，甲胄。”

“清点我军伤亡，救治伤者。”

“将敌军的尸首，与我军的阵亡将士，分离开。”

嬴政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清晰而冷静地，通过陈新，传达到军阵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丝情感。

仿佛他脚下踩着的，不是一片刚刚吞噬了数万生命的修罗场，而是一块可以随意规划的沙盘。

锐士营的士兵们，开始以一种同样冷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的效率，执行着命令。

他们踏过粘稠的血泊，将那些尚且完好的闯军兵器，堆积成山。

沉默地将自己阵亡同袍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抬到一处。

他们的动作，依旧整齐，依旧充满了纪律性，仿佛打扫战场，与冲锋陷阵，并无任何区别。

这支军队，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被塑造成嬴政想要的模样。

他们是武器，是工具，是实现帝王意志的，一部分。

而就在此时，嬴政下达了最后一道，也是最令人费解的命令。

“将所有闯军的头颅，尽数斩下。”

“在此地，给朕，筑一座京观。”

京观！

这个在史书中，代表着无上武功，也代表着极致残暴的词汇，从那位帝王的口中，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陈新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陛下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终于明白了。

陛下为何不追。

因为，追杀一群丧家之犬，远不如，在这里，为他们立一座永世难忘的，恐惧的丰碑。

他要的，不仅仅是击溃李自成的肉体。

他要的，是彻底碾碎天下所有敢于反抗之人的，精神与意志！

“末将遵旨！”

陈新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敬畏，而变得无比沙哑。

高坡之上，那面曾经不可一世的“闯”字大旗，早己不知被哪个惊慌失措的亲兵，丢弃在地。

李自成，被裹挟在溃败的人潮之中。

“不准退！谁敢退，杀无赦！”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用自己最后的威严，来阻止这场山崩海啸般的溃败。

然而，没有人听他的。

他的声音，被无数惊恐的哭喊声，彻底淹没。

他身边的亲兵，推搡着他，保护着他，却也同样是在，带着他一起逃命。

那支黑色的军队，明明没有追来。

但他们，却仿佛能感受到，背后有一双冰冷的，漠然的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那目光，比一万支追来的利箭，更加令人恐惧。

它在审视。

它在嘲笑。

李自成引以为傲的百万大军，在这一刻，彻底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群被欲望和谎言，暂时黏合在一起的，乌合之众。

当黏合剂失效，当恐惧降临，他们便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的本能。

他们推开挡在身前的同伴。

他们践踏倒在地上的伤员。

他们丢弃了兵器，脱掉了甲胄，只为了能跑得，再快一点。

牛金星，那张曾经还算儒雅的脸上，此刻沾满了泥污与血迹。

他被两名士兵架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口中依旧在疯癫地念叨着。

“魔鬼他是个魔鬼”

“那不是崇祯那绝不是崇-祯”

李自成的心，在滴血。

他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霸业，正在眼前，土崩瓦解。

他忽然想起了，三天前，自己站在这座高坡上，意气风发地，指着北京城，说要让它血流成河。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他终于拼尽全力，挣脱了亲兵的裹挟，拨马，回望。

他想要再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将他从云端，一脚踹入地狱的男人。

看一眼那支，让他彻底绝望的军队。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支黑色的军队，并没有追来。

他们，正在战场之上，沉默地，忙碌着。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战场，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暗金色。

锐士营的士兵，正在将一颗又一颗，闯军士兵的头颅，堆积起来。

他们像一群最专注的工匠，用敌人的头颅作为砖石，用凝固的鲜血作为泥浆，在刘宗敏战死的地方，筑起一座高台。

一座，由无数颗圆睁着双眼，充满了惊恐与不甘的头颅，所堆砌而成的，高台。

京观。

一座，正在缓缓成型的，京观。

那座京观的最顶端，嬴政，独自一人，负手而立。

他身后的夕阳，为他玄色的铠甲，镶上了一道金边。

他像一尊从太古神话中走出的，执掌杀伐与死亡的神祇。

俯瞰着，这片由他亲手创造的，人间地狱。

也俯瞰着，远处那仓皇逃窜的，百万蝼蚁。

李自成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比被一剑枭首的刘宗敏，所感受到的，更加极致的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西肢百骸。

他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人，根本没把他，当成过对手。

杀戮，不是目的。

胜利，也不是。

他只是在用自己这百万大军的血肉与头颅，向这个天下，宣告一件事。

朕，回来了。

而这天下，将重新，匍匐在朕的脚下。

“噗——”

一口鲜血，从李自成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的身形，在马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栽落。

他的精气神，在看到那座京观的瞬间，被彻底，抽空了。

他败了。

败得，体无完肤。

败得，心胆俱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