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太后的教诲
书名:穿成万历:国库亏空三亿两 作者:寄语人生
第3章 李太后的教诲
刚过巳时,慈宁宫的太监就来了乾清宫,说是李太后请皇帝过去说话。
朱翊钧正在看户部新送上来的税银账册,听见“慈宁宫”三个字,手里的算盘珠子顿了一下。他来这具身体里不过三天,还没正经见过这位名义上的母亲。原主的记忆里,李太后是个极看重规矩的人,当年张居正能稳稳当政,少不了她在背后撑腰。如今张居正没了,她这时候召见,十有八九是为了文华殿的事。
“备轿。”朱翊钧把账册合上,指尖在“江南盐税”那一页上敲了敲。昨天冯保刚走,今天太后就找,这宫里的消息传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到了慈宁宫门口,就见太监宫女们都垂手站着,连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弄出声响。朱翊钧刚迈过门槛,就听见里屋传来念珠转动的轻响。
“儿臣给母后请安。”他依着记忆里的规矩,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膝盖磕在冰凉的金砖上,硬得发疼。
“起来吧。”李太后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常年礼佛养出的平和,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翊钧站起身,抬眼打量了一下。李太后坐在铺着锦垫的圈椅上,穿一身石青色的常服,领口绣着暗纹的缠枝莲,头上没戴凤冠,只簪了支翡翠簪子。她手里捻着串紫檀木念珠,目光落在他身上,算不上严厉,却看得他有些发紧。
“听说昨天文华殿上,你跟张阁老他们呛起来了?”李太后没绕弯子,首接就问了,手里的念珠转得更快了些。
朱翊钧心里一凛,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低头拱手:“儿臣只是觉得,张先生刚过世,就急着清算他的不是,未免太过急躁。”
“急躁?”李太后轻轻哼了一声,把念珠往桌上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哀家倒觉得,是你太毛躁了。”
她站起身,走到朱翊钧面前。太后不算高,站在他面前却像座山,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你当皇帝这些年,是谁在帮你稳住朝局?是张居正。可你别忘了,这大明朝的天下,终究是朱家的天下,不是他张居正的。”
朱翊钧没接话。他知道李太后这话的意思——既承认张居正的功,又在提醒他别被旧臣绊住脚。这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比冯保那老狐狸还通透。
“张西维他们是文官的头,你刚亲政就跟他们硬顶,图什么?”李太后的语气沉了沉,伸手按在他肩膀上,指尖的凉意透过龙袍渗进来,“那些文官,看着文质彬彬,骨子里比谁都犟。当年嘉靖爷、隆庆爷,哪个没被他们气过?你跟他们较劲,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是朱家的江山。”
朱翊钧的肩膀被按得发僵。他能感觉到太后的手在微微用力,像是在敲打他,又像是在提醒他。他忽然想起史书里说的,李太后当年为了让张居正好好辅政,甚至说过“张先生是先帝托孤之臣,你要像对待先生一样敬他”。可现在,她却在教自己怎么对付文官。
“母后的意思是”朱翊钧故意放慢语速,想看看她的底线。
“张居正有功,也有过。”李太后收回手,转身坐回椅子上,重新捻起念珠,“他推行的那些法子,能让国库有钱,让边军能打仗,这是功。可他太刚愎,把文官得罪了个遍,连你这个皇帝都被他管得死死的,这是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朱翊钧:“现在他走了,那些文官想出口气,就让他们出。只要别把考成法、一条鞭法全废了,让国库空着,让边军饿着,别的事,你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朱翊钧的手指在袖袍里攥紧了。原来她什么都知道——知道文官想废新政,也知道新政不能废。这哪里是“不可违逆文官”,分明是教他怎么在文官的眼皮子底下,保住最要紧的东西。
“儿臣明白了。”他低头应道,声音放得很恭顺,“儿臣不会再跟他们硬顶了。”
“明白就好。”李太后的脸色缓和了些,招手让宫女端来一碟点心,“这是你小时候爱吃的杏仁酥,刚出炉的,尝尝。”
朱翊钧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没什么滋味。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太后的话——“别把考成法、一条鞭法全废了”。这老太太比谁都清楚,大明的根基在哪儿。
“你刚亲政,手里没什么自己人,跟文官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李太后看着他吃点心,语气软了些,“先稳住他们,把权抓在手里。等你翅膀硬了,想做什么,还怕没人听?”
朱翊钧心里一动。这话算是说到根上了。保住改革成果,说到底,还是得有权力。没有权,再好的法子也推不动;没有权,张居正留下的那些家底,迟早被文官啃得一干二净。
他放下点心,躬身道:“儿臣谢母后教诲。”
“去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李太后挥了挥手,又拿起念珠转了起来,“别让哀家再听到你在朝堂上跟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儿臣遵旨。”
退出慈宁宫的时候,朱翊钧的后背己经汗湿了。刚才那短短几句话,比在文华殿跟张西维对峙还要累。李太后看着像尊弥勒佛,肚子里装的全是帝王术。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己经升到头顶,把宫墙的影子拉得很短。
稳住文官,抓住权力,保住新政。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三颗钉子,牢牢钉在了心上。他慢慢往乾清宫走,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看见几个小太监在修剪花枝,剪刀咔嚓咔嚓的,把长得太盛的枝桠全铰了去。朱翊钧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想让树长得好,既不能任由杂枝乱长,也不能把主枝铰了去。这治国,跟修剪花木,原来也是一个道理。
他转身加快了脚步。得赶紧回乾清宫,把冯保和张西维的底细再摸一摸。既然要抓权,就得知道谁能为己用,谁是拦路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