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杨杲所托，请旨换帅

弘农郡城的空气里，还弥漫着刺杀带来的紧张气息。

正午时分，两辆囚车碾过青石板路，走出衙门。

前边囚车里是面无血色的白水县丞张居，后边则是浑身血污的刺客独孤长风。

“铛——铛——”

衙役的铜锣震得人耳膜生疼，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站在粥棚前排队的李二牛，看清囚车里的人时，瞳孔骤然收缩。

“是张狗官！”

大嗓门炸响整条街巷，人群像潮水般涌来。

烂菜叶混着臭泥巴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把两人覆盖打击。

有个皮肤黝黑的小青年甚至抡起半块板砖，被衙役慌忙拦住：“殿下有令，带他们游街完关陇各郡，凌迟处死！可不能死早了！”

“娘您听到了吗？”李二牛挤在最前排，这个七尺高汉子此刻声音抖得不成调。

他死死攥着腰间粗布，指节泛白："张居这畜生终于"

身旁的王铁柱突然扑通跪地，"咚！咚！咚！"三个响头砸得青砖发颤。

他抬起鲜血淋漓的额头时，眼里燃着骇人的光："爹，儿子定要亲眼看着这杂碎被千刀万剐！抢他一片肉，祭奠您老人家！"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铁甲的亲卫走到他们面前：“诸位，赵王殿下有请。

“殿殿下？"王铁柱的膝盖还沾着尘土，闻言浑身一颤。这个敢徒手搏狼的汉子，此刻竟连话都说不利索："官、官爷莫不是说笑"

亲卫露出和善的笑容："不必紧张，殿下有事相托。"

县衙大堂内，杨杲端坐在上首。

当李二牛等人战战兢兢地跪下时，年轻的亲王竟起身相迎。

“草民等，多谢殿下重判狗官，为我等报仇！”

“诸位请起。"杨杲的声音温和却有力，"该道谢的是孤。是你等胸怀大义，没给孤出难题！重判张居，是因为他在大赦天下之后谋逆！”

"殿下折煞小人们了！"李二牛激动得声音发颤，“不管什么原因，总之凌迟他，便是为我等报仇！”

杨杲轻轻摆手："今日请诸位来，是有要事相托。"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孤需要你们跟着囚车，向沿途百姓说明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其一，澄清朝廷己免除关陇两年赋税；其二，大赦天下绝非包庇贪官；其三，被蛊惑造反者，只要迷途知返，一律不究。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王铁柱先开口："殿下放心！就算您不说，我们也要把真相告诉乡亲们！"

他捶着胸膛道："现在关陇乱成这样，田地都荒了，来年可怎么活啊！"

杨杲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神色转为凝重：“但此事凶险。那些躲在幕后的逆贼乱臣，定会派人阻挠，甚至向尔等痛下杀手！”

"我们不怕！"李二牛突然吼道，"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不可。"杨杲断然摇头，从案后走出，竟亲自扶起跪着的百姓："你们的命，比那些乱臣贼子珍贵得多。若遇危险，保命要紧；平叛之事，交给朝廷！”

说毕，他微微示意，亲卫立即端来三盘钱袋，每个里边都装得鼓鼓的。

"这些银钱，权当路资。待关陇平定，孤另有重谢。"

"这怎么行！"众人连连摆手，"替殿下办事是我们的福分"

杨杲缓缓摇头，郑重说道：“这不是酬劳，而是买命钱——买那些还被蒙蔽的百姓的命。早一日让他们醒悟，就能少死很多多少人，关陇也能早一日安宁！”

斜阳透过窗棂，为年轻亲王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李二牛突然觉得鼻子一酸——这位尊贵的殿下，是真的把百姓的命放在心上！

"殿下！"他猛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草民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把您的话传遍关陇！"

请愿百姓随着囚车离去。

杨杲转身便扎进了抗旱调研的行程。

年节刚过，凛冽的寒风像刀子般割着脸。

这位少年亲王不喊一声累，郡守魏德深等人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魏郡守，这一路看来，各地降雨都少得可怜！”杨杲眉头紧锁，“孤实在担心，夏季小麦大幅减产，甚至绝收"

“殿、殿下言重了吧”魏德深声音发颤，额角渗出冷汗，他深知绝收意味着什么。

“民生大事赌不得！”杨杲猛地转身，黑红色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孤赌不起，朝廷赌不起，天下百姓更赌不起！必须未雨绸缪！”

“立刻着手兴修水利，有水源修渠，无水源挖井

“此外，鼓励百姓开荒，增种蜀黍等抗旱作物，种子官府提供！”

正说着，一骑绝尘而来，是沈光派出的精卒斥候。

斥候滚鞍下马，双手呈上信笺："霍邑失守！守将宋老生战死，李渊叛军己占领霍邑！"

杨杲瞳孔骤缩——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一把抓过信笺，目光扫过字句，顿时怒发冲冠："孤三令五申命宋老生固守城池，还特意密奏父皇，他为何还要出城迎战？”

斥候低声道：“听说是齐王催促”

“混账！”杨杲一拳砸在车驾上，"幸好屈突通没听他们胡来，对薛举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

但杨杲心里清楚，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薛举，而是那个颠覆大隋的李家父子！

信笺末尾，当看到"齐王杨暕己率军离开潼关，前往蒲州城，扼守蒲津关"时，杨杲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史书明载，李渊根本不会走蒲津关，而是会取道龙门——这可是李世民引以为傲、被后世传颂千年的经典战术！

“杨坤！八百里加急！”杨杲厉声喝道，“告诉齐王，李渊必走龙门水道！若事不可为，务必焚毁永丰仓，一粒粮食都不能留给叛军！”

杨坤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杨杲转身登上马车，指尖发颤。

他现在必须立刻回城急奏——这个平叛主帅的位置，必须换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