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月台上的魔术

午夜的武昌火车站，像一头趴窝的钢铁巨兽，在寒冷的夜雾中沉沉睡去。

只有货运编组站，还亮着几盏昏黄的、半死不活的灯。

灯光下，几个穿着油腻工装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火盆取暖，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这鬼差事，什么时候是个头？”一个汉子往火盆里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发出“滋啦”一声响。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汉子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黄牙，“诚哥也是，让我们盯着一车破铜烂铁，能盯出个花来？”

他们是赵诚派来的暗哨，军统的外围。

他们的任务，就是盯着那列停在最偏僻侧线上的“废铁”火车。

火车很长，十几节敞口的货运车厢，上面盖着厚厚的防水油布，油布的边缘，还贴着汉阳钢铁厂的封条。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华美贸易行，二楼办公室。

陈锋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

他没有开灯，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光幕，在他眼前展开，将他的脸映成一片冰冷的蓝色。

光幕上，一幅巨大的、立体的武汉三镇地图正缓缓旋转。

地图上，两个点，正在以一种特殊的频率，闪烁着微光。

一个，是武昌火车站货运编组站，那列静静停泊的火车。

另一个，是他事先在武汉郊外设定好的一个废弃砖窑，那里是他用来临时“存放”工业设备的虚拟仓库。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正稳稳地指向十二点。

几乎在同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类似电线短路的爆响，从编组站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那几盏昏黄的灯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灭，整个货运站，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操！哪个混蛋把总闸给拉了！”

远处，调度室里传来值班工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围在火盆边的几个军统特务，也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妈的，这破地方，连电都供不稳！”

“老三，去看看怎么回事！”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

陈锋的办公室里。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知道，他的舞台，己经准备好了。

他的意识，沉入系统，对准了地图上那两个正在闪烁的光点，下达了指令。

“目标锁定。”

“启动，批量物质置换程序！”

【指令确认。】

【目标a：武昌火车站货运编组站，三号侧线，k-7734号货运列车。

【物质：废旧钢铁，总重约三百二十吨。】

【目标b：武汉郊外，三号废弃砖窑，虚拟坐标点。】

【物质：工业设备（清单详见附件），总重约三百一十五吨。】

【程序启动，开始进行数据流交换】

系统界面上，一个代表着“废铁”的、巨大的灰色数据块，和一个代表着“工业设备”的、结构复杂的蓝色数据块，出现在光幕中央。

下一秒，无数道细密的、代表着物质信息的光流，开始在两个数据块之间，飞速地穿梭、交换！

陈锋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是他进行过的，最复杂、能量消耗最大的一次操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某种能量，正在被系统疯狂地抽取，像一个被戳破了洞的气球。

他的视线，甚至都开始有些模糊。

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光幕。

他看到，那个代表着“废铁”的灰色数据块，正在一点点地，被蓝色的光流填满。

而那个代表着“工业设备”的蓝色数据块，也正在被灰色所取代。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编组站里，一片混乱。

“手电筒！手电筒呢！”

“别他娘的乱跑！都给老子守好自己的位置！”

军统的暗哨们，在黑暗中摸索着，大声地互相提醒。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身边那列沉默的火车上，正发生着一场足以颠覆他们世界观的“神迹”。

五分钟后。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天籁般的提示音，在陈锋的脑海中响起。

【物质置换完成。】

【能量消耗：百分之九十二。警告：宿主己进入重度疲劳状态，请及时休息。】

陈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的光幕都在旋转。

但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了桌上那部加密电台的送话器。

他按下了发射键。

没有复杂的密码，没有多余的言语。

只有一个字。

“妥。”

几乎在陈锋发出信号的同一时间。

武昌火车站货运编组站的电力，恢复了。

灯光重新亮起，虽然依旧昏黄，却驱散了那令人不安的黑暗。

“妈的，总算来了。”

军统的特务们骂骂咧咧地，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带头的那个小队长，不放心地打着手电，绕着那列“废铁”火车，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圈。

车厢还是那些车厢。

油布还是那块油布。

汉阳钢铁厂的封条，完好无损地贴在上面，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一切，都和停电前，一模一样。

“没事了，都打起精神来！”小队长对着手下吼了一句，自己却又重新蹲回了火盆边，继续打起了哈欠。

他们谁也不知道。

就在刚才那短短五分钟的黑暗里。

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华北战局的惊天“魔术”，己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

第二天，清晨。

一声长长的、穿透云霄的汽笛声，划破了武汉的宁静。

那列满载着根据地工业希望的火车，被一个崭新的火车头挂上，缓缓地驶出了武昌站，踏上了那条通往重庆（实则中途转向晋察冀）的漫漫长路。

华美贸易行，二楼。

陈锋站在窗前，听着那渐渐远去的汽笛声。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知道，自己在这座城市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任务，己经完成了。

他转过身，对一首等在旁边的宋雅诗说。

“雅诗。”

“在，老板。”

“准备一下，我们要转移了。”

“用我们的新身份。”

“是时候，跟这座城市，说再见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