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荣耀与枷锁

龙穴ii。

巨大的山体内部被掏空，变成了最坚固的堡垒。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陈锋站在一张巨大的电子沙盘前，沙盘上，无数红色的箭头正从西面八方，缓缓地、坚定地，向着陕甘宁边区收拢。

冈村宁次的“铁壁合围”。

他嘴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沙盘上空划过，模拟着一条条最优的反击路线。

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楚云飞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一股难以化开的凝重。

“有封信，给你的。”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轻轻放在旁边的桌上。

那动作，不像是在放一封信，更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陈锋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在了那个油-布包上。

“能让你这么郑重，看来信的来头不小。”

楚云飞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一大口。

“送信的人，叫老马，一个独臂的老交通员。”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从延安出发，穿过日占区，躲过国统区的盘查，在乱葬岗里睡过觉。”

“他把信交给我，说了句‘幸不辱命’，就昏过去了。”

楚云飞看着陈锋，一字一句地说道。

“医生说，他要是晚到半天，人就没了。”

陈锋沉默了。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油布包，指尖能感觉到布料的粗糙，以及那份穿越了火线的、沉甸甸的重量。

他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封用最普通的麻纸写的信。

没有火漆，没有密语。

他展开信纸。

熟悉的、遒劲有力的毛笔字，瞬间撞入他的眼帘。

那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热流，从他的尾椎骨猛然窜起，首冲天灵盖。

他的呼吸停滞了，眼眶在一瞬间就湿润了。

“延安的窑洞虽然简陋，但抗日的炉火烧得正旺。”

“延安的小米饭虽然粗糙，但同志的情谊比蜜还甜。”

他反复看着这几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炭火，烙在他的心上。

这些文字，带着宝塔山顶的光，带着黄土高原的风，带着那孔窑洞里不灭的灯火，跨越了时空，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种召唤。

更是一种认可。

他继续往下看，目光落在了信纸末尾的那几个签名上。

那几个名字，他曾在无数本书里读到过。

那几个名字，足以让这西万万里的山河为之震颤。

而现在，它们就静静地躺在这张粗糙的信纸上，邀请他。

邀请他这个来自未来的、孤独的幽灵。

何等的荣耀！

这是何等的荣耀！

他紧紧地握着那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去！

一定要去！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地滋生、蔓延。

他要去见见那些只在历史书上见过面的伟人！

他要亲口告诉他们，他们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他要和他们坐在一起，喝一碗延安的小米酒，探讨这个民族的未来！

那股狂热的冲动，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然而，就在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时，眼角的余光，扫过了身旁那巨大的电子沙盘。

沙盘上，那些代表着敌我双方的光点，正在以每秒数亿次的频率进行着复杂的运算。

那冰冷的、泛着蓝色幽光的数据流，像一盆最刺骨的冰水，从他的头顶猛地浇下。

他心中的那团火焰，瞬间熄灭了。

荣耀。

是的，这是无上的荣耀。

可这份荣耀，同时也是一副最沉重、最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能去吗？

他该怎么去？

去了之后，他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解释这间山洞里的超级计算机？解释天上的无人侦察机？解释那些超越了这个时代近百年的武器和技术？

他该如何解释，他自己？

巨大的矛盾，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

那封薄薄的信纸，此刻在他的手中，重若千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