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屠城的哀鸣

武汉，临湖小楼。

陈锋守在电台旁，己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桌上的咖啡冷了又热，热了又冷，他一口未动。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南京城里，那个代号为“钟声”的我党最后一个情报小组，发出代表安全撤离的讯号。

江北的船队己经成功接应了方淮的残部，但负责断后和继续搜集情报的“钟声”小组，却迟迟没有消息。

宋雅诗推门进来，将一件大衣轻轻披在他身上。

“先生，去休息一会儿吧。”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您这样不行的。”

陈锋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电台那盏昏暗的指示灯，像一尊望眼欲穿的石像。

就在这时。

“滋啦——”

死寂的电台，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急促的电流声。

指示灯，疯狂地闪烁起来！

陈锋的心脏猛地一缩，立刻抓起纸笔。

“是他们！”

但耳机里传来的，却不是约定的、沉稳清晰的密码。

而是一段杂乱无章、充满了惊恐的乱码。

滴滴…答…滴…救…sos…答答答…

那敲击电键的手法，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微弱得几不可闻，像一个垂死之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绝望的呼救。

陈锋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无意义的痕迹，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能从那混乱的电码里，听出枪声，听出爆炸，听出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恐惧。

滴滴答答的电码声，在持续了撕心裂肺的十几秒后，戛然而止。

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嘲讽般的电流声。

“喂？喂！钟声！”

陈锋对着话筒低吼，回答他的，只有沙沙的噪音。

线，断了。

陈锋缓缓地摘下耳机，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接下来的几天，对陈锋来说，是一种煎熬。

报纸上，不再有任何关于南京战况的详细报道。

所有的版面，都被“国民政府西迁重庆”、“武汉各界誓死保卫大武汉”这样的新闻占据。

南京，成了一座被遗忘的孤城。

首到三天后。

宋雅诗带着一个人，敲开了他的房门。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涣散，神情呆滞，脸上满是干涸的血污和泪痕，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林先生，”宋雅诗的声音都在发颤，“这是这是我们负责在江边接应的同志，从南京逃出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陈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扶着那个年轻人，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年轻人的手抖得厉害，水杯捧在手里，洒了大半。

“别怕，安全了。”陈锋的声音尽量放得柔和。

年轻人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陈锋很久，似乎才慢慢聚焦。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只是像个坏掉的复读机，不停地重复着几个词。

“火”

“全是火”

宋雅诗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握住年轻人的手。

“同志，别怕，慢慢说，发生了什么？”

年轻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像是陷入了某个可怕的回忆，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江水江水都红了”

“他们不放过任何人连码头上抬包的苦力都杀”

“船好多船都沉了，江面上全是人头”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混乱。

“孩子一个孩子就那么用刺刀”

他说不下去了，猛地抱住头，发出了野兽般痛苦的呜咽。

陈锋看着他，又想起了那段中断的电码。

那杂乱的信号，不再是无意义的噪音。

那一声声急促的“滴答”，分明是一个个生命在最后时刻，发出的泣血哀鸣。

他让宋雅诗将那个精神己经崩溃的交通员带下去休息。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没有哭，也没有怒吼。

他只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江城的万家灯火，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升起，又落下。

久到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和温情，被一种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静和杀意，彻底取代。

他终于明白，他面对的，是怎样一群彻底泯灭了人性的禽兽。

他也终于明白，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支援一场战争。

而是要对一个种族，进行一场最彻底、最血腥的复仇。

宋雅诗再次敲门进来的时候，天己经亮了。

她的情绪己经平复，只是眼眶依旧红肿。

“林先生，楚先生派人传话。”

她看着陈锋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说。

“我们在汉口的‘华美贸易行’，己经办好了所有的手续，随时可以开业了。”

陈锋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己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隐藏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告诉楚先生，我们的‘生意’，要比在上海时，做得更大。”

复仇的火焰，将在新的战场上，以商业和战争的双重形式，熊熊燃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