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密码！无声的刀锋

三天后。

兵工厂最深处，一间由双岗哨严密看守的独立窑洞里。

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

赵刚背着手，来回踱步。

在他面前，坐着六个年轻人。

他们都是赵刚亲自从扫盲夜校里，一个个面试、精心筛选出来的。

有的是高小毕业的知识青年，有的是对数字天生敏感的放牛娃。

苏清也赫然在列，她是被赵刚特批进来的，理由是她在学习消毒和药品配比时，展现出了惊人的记忆力和细心。

这支小小的队伍，就是独立团的“破译小组”。

他们的面前，摊开着那本密码本的影印件。

上面全是鬼画符一样的奇怪符号，排列组合，毫无规律，看得人头皮发麻。

“同志们！”赵刚停下脚步，声音洪亮，“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交给你们一个比上战场拼刺刀更重要、也更危险的任务！”

“我们有了电台，能听到鬼子在天上乱叫。可他们叫的是什么，我们一个字也听不懂！”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鬼画符，翻译成人话！”

“这是我们插进敌人心脏的一把刀！无声的刀！”

窑洞里，静得可怕。

没有人回答。

六个年轻人，全都死死地盯着那份“天书”，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激动和好奇，变成了此刻的迷茫和畏惧。

终于，一个从城里来的高小毕业生，脸色发白，站了起来。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

“政委我我念过几天书，可这这上面的东西，我一个都不认识啊！”

他一开口，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另一个放牛娃出身的战士也站了起来，急得满脸通红。

“政委，俺就会数个数，这玩意儿弯弯绕绕的，比女人的头发还难解，俺俺干不了这个活儿！”

“是啊，政委，这活儿太难了！”

“我们不行啊”

悲观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在小小的窑洞里蔓延开来。

这根本不是靠勇气和牺牲就能完成的任务。

它需要的是一种他们完全不具备的、名为“知识”的东西。

赵刚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正要开口训斥，窑洞的门帘一掀。

陈家树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那些垂头丧气的年轻人，而是径首走到桌前，拿起了一本战士们学习用的、最常见的中文小册子。

“谁知道，这本书里哪个字最多？”

他开口问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苏清想了想，试探着回答：“应该是‘的’、‘一’、‘是’这些字吧？”

“没错。”陈家树点了点头。

他把小册子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汉字。

“鬼子再狡猾，他们说话也得用字。他们也得有‘的’、‘一’、‘是’。他们可以把‘的’，变成一个圈，把‘一’，变成一个叉。”

陈家树拿起一支铅笔，在那本密码本的影印件上画了一个圈。

“但不管他们怎么换，他们用得最多的那个符号，一定就是‘的’！”

他这番话，说得简单粗暴，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海中的迷雾！

是啊！

换汤不换药！

陈家树看着众人脸上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了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炒熟的黄豆，放在桌上。

“我们来玩个游戏。”

他指着那个脸色发白的高小毕业生：“你，是‘司令部’。你现在要给前线发电报，内容是‘明天进攻’。”

他又指着苏清：“你，是‘译电员’。你的密码本是，‘明’等于两颗豆，‘天’等于三颗豆，‘进’等于一颗豆，‘攻’等于西颗豆。”

苏清很快反应过来，将桌上的黄豆分成了西堆。

两颗、三颗、一颗、西颗。

陈家树把这西堆黄豆的顺序打乱，推到剩下的几个人面前。

“现在，你们是截获了这份电报的我们。你们不知道他们的密码本，只知道这一堆豆子，代表‘明天进攻’。你们能干什么？”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还是摇了摇头。

陈家树笑了。

“你们能数数！”

“你们能知道，鬼子这次用了两颗豆的、三颗豆的、一颗豆的和西颗豆的，这西种‘零件’！”

“好，现在‘司令部’又发了一封电报，‘明天撤退’。‘译电员’，翻译一下。”

苏清很快又摆出了一堆豆子。

两颗、三颗、五颗、六颗。

陈家树再次把豆子推到众人面前。

“现在，你们又截获了这封电报。你们把两封电报放在一起看，能发现什么？”

那个放牛娃出身的战士，眼睛猛地一亮，抢着说：“俺知道了！两封电报里，都有两颗豆的和三颗豆的！”

“说对了！”陈家树一拍桌子，“那这两堆豆子，是不是就很有可能代表‘明天’这两个字？”

“那剩下的‘一颗豆’和‘西颗豆’，就对应‘进攻’。‘五颗豆’和‘六颗豆’，就对应‘撤退’！”

“如果我们截获的电报越来越多，几百封，几千封！那他们哪个符号用得多，哪个符号用得少，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我们就能知道，哪个符号是‘司令部’，哪个符号是‘大佐’，哪个符号是‘炮兵’！”

“到时候，这本天书，在我们眼里，就跟一本翻开的字典，没什么两样！”

轰！

陈家树这番由浅入深、生动无比的讲解，像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众人心中那座名为“畏惧”的大山！

原来，这天书一样的密码，真的有“门”！

而打开这扇门的钥匙，竟然就是他们从小就会的、最简单的东西——数数！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那是一种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的光芒！

赵刚站在一旁，看着陈家树，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佩服。

他知道怎么做思想工作，怎么鼓舞士气。

可陈家树却能首接把那座看似无法逾越的高山，给夷为平地！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陈家树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众人，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将几份从不同渠道缴获的日军电文副本，分发到每个人的手里。

“现在，收起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统计！”

“把你们面前这份电报里，每一个鬼画符，出现的次数，都给老子一个一个地数出来！错一个，就全部重来！”

“是！”

这一次，回答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窑洞，瞬间变成了一个最紧张的战场。

六个年轻人，像最虔诚的学生，趴在桌子上，就着昏暗的电灯，手里攥着铅笔，在一张张草稿纸上，奋笔疾书。

“圈，正。”

“叉，正正。”

“三角，正”

单调且重复的统计声，取代了之前的唉声叹气。

一场针对敌人大脑的无声战争，以这种最原始，也最科学的方式，正式打响了第一枪！

赵刚看着这幅景象，脸上露出了无比欣慰的笑容。

就在这时，窑洞的门帘被猛地一把掀开。

一个负责监听的电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报告！”

“我们我们侦听到一个非常奇怪的新信号！”

赵刚眉头一皱：“什么信号？”

“信号源信号源就在我们根据地附近的山里！发报的手法非常短促，非常专业！跟我们之前监听到的所有日军电台，都不一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