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突如其来的噩耗

苏清在前面跑，陈家树在后面跟。

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迎面扑来。

野战医院的门没关。

陈家树跟着苏清冲进去，一股热浪夹着呻吟冲了出来。

十几张床上，躺满了伤员。

卫生员们端着血水盆，来回穿梭，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麻木的疲惫。

苏清的目标很明确，首奔最里面的那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魁梧的汉子，此刻却像一张被拉满的硬弓，整个身体僵硬地反弓着。

他的牙关咬得死死的，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坟起，像扭曲的蚯蚓。

一阵剧烈的痉挛袭来，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汗水浸透了他身下的被褥。

“张营长！这是怎么回事！”苏清扑到床边，声音发颤。

“营长他们在回来路上，收到附近游击队的求援信号，他带头冲锋，十来个人就打跑了鬼子的一个机枪队！回来路上，大伙口渴，就喝了几口从鬼子哪里缴来的酒，张营长好酒喝的最多”通讯员哭着说。

陈家树的瞳孔猛地一缩。

张大虎，一营的营长，李云龙手下最悍勇的几员猛将之一。

他走到床边，看着张大虎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

典型的破伤风症状。

角弓反张，牙关紧闭。

这一定是鬼子的阴谋，竟然在酒里下了毒！

“己经用盐水洗了伤口，用烧酒消了毒，还敷了最好的金疮药”苏清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可没用！都没用！一回来，他就开始抽风，现在连水都喂不进去了！”

她的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军医，提着药箱，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

“让开！让开！”

他冲到床边，掰开张大虎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探了探他僵硬的脖子。

老军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快！去准备干净的布条，塞住他的嘴，别让他咬断了舌头！”

“还有，把他搬到最里面的黑屋子里去，不能见光，不能听见大动静！”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个更大的动静从门口传来。

“都他娘的让开！”

李云龙一身酒气，满脸红光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赵刚。

他本来是看伤员，顺便拉陈家树和赵刚去喝酒的。

可一进门，看到这阵仗，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老周，怎么回事？”李云龙盯着老军医，声音沉了下来。

老军医擦了把汗，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了头。

“团长是是破伤风。”

“送来的时候，伤口里带了泥，太深了”

李云龙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把揪住老军医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他娘的放屁！什么狗屁破伤风！老子打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玩意儿！”

“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把张大虎给老子救回来！他要是少一根汗毛，老子毙了你！”

赵刚赶紧上前拉住他：“老李！你冷静点！别冲医生发火！”

老军医被他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挣扎着说完了那句最残忍的话。

“团长晚了己经发作了”

他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按老经验，得了这病，就是阎王爷下了请柬。”

“快则三天，慢则七天”

“人就没了。”

轰！

李云龙的脑子，像被一颗炮弹炸开了。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后面的墙上。

“七天”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空洞。

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庆功的喧闹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显得那么刺耳。

“嗬”

就在这时，床上的张大虎，那剧烈的抽搐突然停了下来。

他僵硬的身体，奇迹般地放松了一瞬。

他那双因为剧痛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涣散的瞳孔，在看到李云龙的那一刻，似乎重新凝聚起了一点神采。

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漏风一样的声音。

“团团长”

他似乎想笑一下，却牵动了面部的肌肉，引发了新一轮的剧痛。

可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李云龙。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无声的告别。

李云龙再也撑不住了。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山崎大队的重重包围都未曾皱一下眉头的汉子。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独立团团长。

此刻，竟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张大虎的床边。

“兄弟”

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沙哑得不成样子。

“哇——”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嚎，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把头埋在床沿上，那宽厚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你他娘的起来啊！你起来骂我啊！”

整个病房，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赵刚别过头，眼圈通红。

苏清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些躺在床上的伤员，也都挣扎着扭过头，看着他们的团长，看着他们的战友，默默地流着泪。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陈家树静静地站着。

李云龙的哭声，苏清的绝望，战士们的无力

这一切，都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兑换了枪，兑换了炮，兑换了电台。

他以为，他能让这个团队变得更强，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眼看就要在他眼前，被一种看不见的敌人，用最痛苦的方式虐杀。

而他，束手无策。

不。

陈家树的拳头，在袖子里悄然握紧。

他猛地抬起头，走到还在抽泣的苏清面前。

他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粗暴，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别哭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瞬间切开了满屋的悲伤。

苏清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茫然地看着他。

陈家树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台被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的显微镜上。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带我去显微镜那。”

“我要亲眼看看，这个敢跟我们独立团抢人的‘敌人’，到底长什么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