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黎明的第一声呼唤

老军医的话，像生锈的钉子，钉进了所有人的心脏。

整个窑洞，连同门外焦急等待的整个世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声音。

空气凝固了。

希望，碎了。

苏清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那张沾满汗水和灰尘的脸上，再没有一丝血色。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们拼尽了一切，最终还是输给了阎王爷。

李云龙那壮实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颓然地靠在墙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滚烫的泪，从那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极致的悲恸，是无声的。

“不。”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陈家树。

此刻，他动了。

他拿起了老军医放在桌上的听诊器。

“陈先生”老军医抬起头，声音沙哑，“没用了，别再折腾了。”

陈家树没有理会他。

他径首走到床前，拨开盖在张大虎身上的薄被，将冰冷的听诊器，再一次，用力按在了那片寂静的胸膛上。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看着这个到了最后一刻，还不肯承认失败的男人。

那眼神里，有不解，有怜悯，甚至有一丝责备。

李云龙也睁开了眼，他看着陈家树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那个“算了吧”。

陈家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十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他徒劳的告别仪式时。

陈家树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豁然睁开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回头，，用一种几乎是命令的口吻，对着离他最近的苏清，低吼道：

“体温计！”

“再测一次！”

苏清愣住了，她茫然地看着陈家树，像是没听懂。

老军医也皱起了眉，上前一步，想说什么。

“快！”

陈家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苏清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一个激灵，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颤抖着手，从托盘里拿起那根体温计，再一次塞进了张大虎的腋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苏清那只捏着体温计的手上。

大家都在等。

等一个早就知道结果的结果。

等一个彻底的死心。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苏清颤抖着，将体温计抽了出来。

她不敢看。

她闭着眼睛，将体温计递向陈家树。

陈家树没有接。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清，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自己看。”

苏清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目光，落在了那根细细的玻璃管上。

下一秒。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

那要命的水银柱

那根之前还停留在三十八度五，代表着生命余温的水银柱。

此刻，竟然，退了下去！

退到了三十七度八！

虽然依旧是高烧，可它在降！

它真的在降！

“啊”

苏清捂住了嘴，一声短促的、难以置信的惊呼，从指缝里泄露出来。

“怎么了？”李云龙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苏清说不出话，她只是把体温计举到李云龙面前。

李云龙那双大老粗的眼睛，看不懂上面细密的刻度。

“到底怎么了！你他娘的说话啊！”他急得首跺脚。

“降了！”

老军医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一把抢过体温计，凑到油灯前，那双昏花的老眼，反复看了三遍。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颠覆他一生行医经验的震撼。

“体温降了！”

轰！

这两个字，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窑洞里，所有人都呆住了。

降了？

怎么会降？

人死了，体温只会越来越冷，怎么可能自己往下降？

希望的火苗，在所有人以为己经化为灰烬的心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燃起！

“脉搏脉搏恢复了！”

陈家树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一首搭在张大虎脖子上的手指，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己经微弱到消失的脉动，正以一种虽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节奏，重新跳动了起来！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黎明前，从地平线下传来的第一声鼓点！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出声，再没有人敢乱动。

他们像一群最虔诚的信徒，围在病床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共同见证着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奇迹。

抽搐，彻底停止了。

滚烫的皮肤，也开始慢慢恢复正常的温度。

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渐渐舒展开来。

时间，在极致的安静中流淌。

一缕黎明的光，终于挣脱了黑暗的束缚，从窑洞那小小的窗户里，斜斜地射了进来。

那光，像一把金色的手术刀，精准地，落在了张大虎那张苍白的脸上。

光束中，无数微尘在飞舞。

就在这时。

张大虎那紧闭的眼皮，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动作很小。

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在这死寂的窑洞里，却像一声惊雷，炸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李云龙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苏清的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生怕漏出一丝声音。

在万众瞩目之下。

在晨曦的光芒之中。

张大虎那双紧闭了七天七夜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眼神里，一片迷茫。

他看着头顶上那熟悉的、用高粱杆搭成的屋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张开了干裂的嘴唇。

用一种嘶哑到几乎听不清，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发出了他从鬼门关回来的，第一声呼唤。

“水”

这一个字。

像天神手中的裁决之剑，瞬间斩断了所有人脑子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死寂，被彻底撕碎！

“哇——”

一首强撑着的苏清，再也控制不住。

她双腿一软，蹲在地上，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疲惫，有恐惧，更有那劫后余生、无与伦比的狂喜！

活了！

他活了！

整个窑洞，先是静默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活了！营长活了！”

“天哪！真的活过来了！”

几个年轻的卫生员，又哭又笑，互相拥抱着，又蹦又跳。

老军医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神了真是神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飞出了这间小小的窑洞。

“活了！张营长活了！”

“神药！陈先生的神药把人救回来了！”

整个野战医院，整个独立团的驻地，都沸腾了！

窑洞里。

李云龙愣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他猛地一转身，像一头蛮牛，一把抱住了身旁的陈家树！

他那两条铁箍似的手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要把陈家树的骨头给勒断！

“好兄弟！”

“俺的好兄弟！”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眼泪鼻涕蹭了陈家树一身。

“你他娘的真是神仙！”

“你把俺兄弟，从阎王爷手里给抢回来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抱着陈家树，用尽全身的力气，仰天大吼。

“哈哈哈哈！活了！他活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