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龙牙初现

“放开老子！”

李云龙的咆哮，像一头被捅了心窝子的野熊，整个窑洞都在嗡嗡作响。

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虬的老树根。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门外，里面燃烧的，是足以将整个晋西北都化为焦土的怒火。

赵刚从身后死死地箍着他的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让他没能冲出去。

“老李！你冷静点！你现在去，是送死！”

“冷静个屁！”

李云龙反手一肘，撞在赵刚胸口，力道大得让赵刚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松手。

“老子的乡亲，就躺在村里，身子都凉了！陈先生！你不是神医吗？！你不是能把政委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吗？！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他的吼声里充满了哀求。

“这口气，你让老子怎么咽！”

他手里的盒子炮，枪口胡乱地指着，像一条随时会择人而噬的毒蛇。

整个团部，乱成了一锅粥。

警卫员们手足无措，看着自家的团长，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就在这片沸反盈天的混乱中，陈家树动了。

他没有去拉，也没有去喊。

他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平静地，挡在了李云龙和门之间。

李云龙的枪口，几乎要戳到他的胸口。

可陈家树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那双因为极致愤怒而扭曲的眼睛，开口了。

“团长，乡亲们死不了。”

这一句话，比一百句劝阻都管用。

李云龙的动作僵住了，他愣愣地看着陈家树，仿佛没听清。

“霍乱，是很可怕。”陈家树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但在科学面前，它不是绝症！它最怕的就是干净的水，和补充我们身体流失的盐分！”

他猛地转身，对着同样震惊的赵刚，下达了简洁而有力的指令：

“政委！请立刻通知执行三件事！”

“第一！全根据地所有水源，立刻封锁！从现在起，所有人只准饮用烧开一百遍的开水！”

“第二！以团部名义，征集全根据地所有的食盐和糖！按我给的比例，熬成‘救命水’（口服补液盐），给村里每个病人，都给像灌牲口一样灌下去！”

“第三！立刻派人去把咱们刚造出来的酒精全都拉到疫区！所有接触过病人的人和物，全部消毒！把所有病人的排泄物，用石灰掩埋，集中焚烧！”

他一口气说完，整个窑洞鸦雀无声。

赵刚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陈家树那双充满不容置疑的自信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道划破黑暗的光。

“好！我马上去办！” 赵刚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冲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陈家树才重新转过身，面对着己经冷静了大半的李云龙，目光冰冷地问道：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怎么报仇了。”

“团长，你现在去，能杀谁？”

这话像一根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李云龙的喉咙里。

他愣愣地看着陈家树。

陈家树的目光，冷静、锋利。

“你知道投毒的是哪支部队？哪个番号？藏在哪座山沟里？”

一连三个问题，像三记重锤，砸得李云龙哑口无言。

他知道个屁！

他现在只想杀鬼子，杀光他能看见的所有鬼子！

“我不管！”

李云龙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

“老子就是要把坂田的据点给平了！给他来个血债血偿！”

“然后呢？”

陈家树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带着全团的兵力，去打一个据点。打下来了，你出了一口恶气。”

“可真正投毒的那伙人，正躲在暗处，看着你的一举一动。”

“他们会笑话你，像看一头被戏耍的蠢牛。”

“他们会知道，我们发现他们了。”

“他们会躲得更深，下一次，他们投的就不是霍乱，可能是别的，更可怕的东西。”

“你这一仗打出去，除了告诉敌人我们有多愤怒，有多无能，还有什么用？”

“你！”

李云龙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

陈家树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盐，撒在他血淋淋的伤口上。

疼。

但却让他那被怒火烧得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丝。

他缓缓地，垂下了手里的枪。

赵刚也趁机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放开他。

“那你说怎么办！”

“就他娘的这么眼睁睁看着乡亲们白死？”

“就让那帮狗娘养的，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

“不。”

陈家树摇了摇头。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比李云龙的怒火，更加冰冷、更加骇人的东西。

那是一种理智到极点的，森然杀意。

“血债，必须血偿。”

“但不能用斧子去砍蚊子。”

他看着李云龙，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一个最阴狠的秘密。

“常规部队，目标太大，动静也太大。对付这种躲在阴沟里的毒蛇，我们必须用比它更安静，更致命的东西。”

李云龙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我们需要一支全新的部队。”

陈家树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将李云龙所有的注意力都吸了过去。

“人数不用多，一个排，甚至一个班就够了。”

“但这支部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是全团最顶尖的战士。”

“枪法最好，胆子最大，脑子最灵。”

“他们要用我们最好的装备，吃最好的伙食，接受最严酷、最特殊的训练。”

陈家树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像是在勾勒一把无形的刀。

“他们不是普通的军人，他们是猎人。”

“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城拔寨，不是冲锋陷阵。”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陈家树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

“就是潜入敌人的心脏，像一把外科手术刀，精准地，切掉那个长着毒瘤的器官。”

“像一条龙的獠牙，在最深的黑夜里，悄无声息地，刺穿敌人的咽喉。”

李云龙的呼吸，慢慢沉了下来。

那股子要把天烧个窟窿的邪火，没有熄灭。

它被一股更冷、更硬的东西，压进了胸膛里，淬炼成了钢。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这种报复，比单纯的屠城泄愤，要高明百倍，也要解恨百倍！

那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耍，是一种让敌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极致的恐惧！

“这支部队”

李云龙的嘴唇，有些干涩。

“它应该有自己的名字。”

陈家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建议，代号——‘龙牙’！”

龙牙！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瞬间击中了李云龙的灵魂！

那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杀气，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眼中的狂暴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冷却，凝聚成了两点森然的、闪着凶光的寒星。

他缓缓地，转过身，将手里的盒子炮，塞回了警卫员的枪套里。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那声音，响亮得像一声枪响！

“好！”

他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就他娘的叫龙牙！”

他那张布满悲愤的脸上，此刻，竟然咧开一个狰狞的、充满期待的笑容。

“老子要让这颗‘龙牙’，把小鬼子的骨头，一根一根，全都给敲碎！”

他再也没有看陈家树和赵刚一眼。

他像一头找到了猎物方向的猛虎，对着门外，发出了组建这支部队的第一声咆哮。

“警卫员！”

“有！”

“去！把魏大勇和段鹏，给老子叫过来！”

“现在！立刻！马上！”

李云龙的声音，回荡在根据地的上空，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肃杀之气。

“老子要亲自挑人！”

“组建咱们独立团的，第一颗‘龙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