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够不着的炮兵阵地

“够不着？”

这三个字，像三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李云龙的心里。

他愣愣地看着陈家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绝望的苍白。

刚刚还在为拥有“神炮”而狂喜，转眼间，这门“神炮”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变成了一根够不着痒处的烧火棍。

巨大的落差，让李云龙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喘不过气来。

“狗日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木椅在地上翻滚着，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打破了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营长张大彪血气上涌，上前一步，红着眼睛说道：“团长！管他娘的什么炮！让我带一个连摸过去！就算是爬，我也爬到鬼子炮兵阵地上去，把炸药包塞进他炮筒里！”

“不行！”

赵刚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大彪，你冷静点！敌人的炮兵阵地在五公里外，周围必然有重兵把守。这五公里的距离，大部分是开阔地，你怎么摸过去？派一个连去，就是让一个连去送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怎么办？！”张大彪急得双眼通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新一团的弟兄们，被鬼子拿炮当点心一样，一口一口吃掉吗？！”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指挥部里，所有干部都绞尽脑汁。

“能不能派小股部队，从侧翼迂回，攻击鬼子的后勤补给线，逼他撤退？”

“不行，远水解不了近渴！等我们打疼了他，丁伟的阵地早就没了！”

“要不，我们集中所有迫击炮，对着大概方向，进行最大仰角的火力覆盖？就算是盲射，说不定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李云龙甚至提出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陈家树立刻走上前来，拿起粉笔在小黑板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串计算公式。

他指着最后那个数字，对李云龙说道：“团长，没用的。以六十毫米迫击炮的初速和弹重，就算不考虑风偏，用理论上最完美的西十五度角发射，它的最大飞行距离也超不过三千五百米。剩下的那一千多米，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一个又一个方案被提出。

一个又一个方案被否决。

指挥部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让人窒息的无力感。

这不是缺乏勇气，也不是缺乏智慧。

这是一种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所有战术都显得苍白无力的绝望。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每一次滴答作响，都像是在为野狼谷里那些正在死去的战士，敲响丧钟。

“嘀嘀嘀——嘀嘀——”

电台里，再次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呼叫声。

译电员的脸色变得惨白，他颤抖着将一张新的电报递给了赵刚。

赵刚只看了一眼，身体就僵住了。

“老李”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李云龙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赵刚闭上眼睛，艰涩地念道：“丁伟他说，南侧高地己经失守敌人冲上来了他让我们立刻撤退为新一团，保留火种”

电报的最后，没有署名。

但这遗言般的电文，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指挥部里每个人的心上。

李云龙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抢过电台的送话器，对着它声嘶力竭地怒吼。

“丁伟！！你他娘的给老子撑住！！”

“听见没有！撑住！！”

“老子就是把独立团拼光了，也得把你这条命给捞出来！你要是敢死在老子前头，老子到了阎王殿也饶不了你！！”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变得嘶哑破裂，回荡在小小的指挥室里，充满了不甘与疯狂。

放下送话器，李云龙的身体晃了晃，他像一头被彻底困住的野兽，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整个独立团的精英们，第一次，在绝对的火力差距面前，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

赵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张大彪低着头，双拳紧握，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就在指挥室里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认为丁伟在劫难逃的时刻。

一首沉默不语，在角落的桌子前，用铅笔和尺子疯狂地画着、计算着什么的陈家树，突然站了起来。

他将手里的铅笔，重重地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脆响，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陈家树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放弃，只有一种如同寒星般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他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用一种平静到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开口。

“团长。”

“常规手段不行，那就用非常规手段。”

“我有一个杀手锏。”

未完待续